笔趣阁

第83章（第1页）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三层楼高的客栈前，"听雪楼"的匾额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整座客栈显然已被包下，四周不见闲杂人等，风雪呼啸，唯有檐下两排灯笼在朔风中摇曳，将积雪映出暖黄的光晕。

车帘掀开，几人依次下车，皆戴幕篱以遮容貌。最后下来的轩辕问天裹得密不透风，一袭深蓝色厚绒大氅将身形尽笼；头上幕篱尤为特别，轻纱自发髻垂落，直拖至脚踝，将他从头到脚遮得严丝合缝。

唯两处细节打破这份规整：大氅后腰隐见一道平直轮廓贴脊而过，那是藏于绒料内侧的问瑾剑，兵榜第一的湛蓝光泽虽被裹严，仍凭独特弧度透出几分锋芒；腰间则并悬白玉酒壶与问天琉璃剑，壶身温润透光、素面无饰，轻剑泛着淡淡琉璃色，与厚绒相映，更显贵气。

饶是裹得如此周全，甫一接触北地刺骨寒气，他仍几不可察地微瑟，下意识将手又往袖中一缩。指尖刚触到袖内暖炉，目光已不自觉飘向腰间酒壶，指腹微痒，却终被寒风逼回。垂在身侧的幕篱轻纱被风一卷，轻轻拂过剑与酒壶，带起一声极轻的碰响。

其余几人虽也戴着幕篱，但姿态从容，显然内力深厚，不惧这般严寒。

苏梦璃也裹得厚实。她身为人傀，本就不畏寒，顾念卿却仍不放心，执意给她多加了衣裳。

得到消息的萧凌冉早已带着几名亲信在客栈门口恭候多时。她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墨绿色绣银纹的劲装，外罩玄狐斗篷，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既有武将的干练，又不失接待贵客的得体。见几人下车，她立刻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清亮而不失恭谨：“诸位先生一路辛苦！客栈已按前辈们的习惯布置妥当。"她侧身引路，目光在扫过轩辕问天时微微一顿，"二楼全部客房均已备好银丝炭，膳房随时可供应热食姜汤。"说话间已有侍从上前接过行李，动作轻捷有序。

贺南诀微微颔首，银发在幕篱下若隐若现。他走在轩辕问天身侧，宽大的袖摆不经意间为对方挡去侧面袭来的寒风。即墨熙好奇地打量着这座边塞客栈，只见厅堂四角都摆着半人高的黄铜暖炉，炭火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清香。

"慕云岫现被关押在郡守府地牢。"待众人在暖阁落座，萧凌冉亲自奉茶时方压低声音道，"他始终不肯开口，只说要等该来的人。"

轩辕问天接过暖玉茶盏，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幕篱下的神情，唯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唉，该来的总会来，烦。"

窗外风雪愈急，檐下冰棱垂成一排，风裹着雪粒拍打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城楼上传来守夜人悠长的梆子声，一声一声，穿过风雪，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廊下的铜铃被风拽得叮当直响，门帘边缘结了一圈白霜。屋里炉火噼啪，灯影在墙上轻轻摇晃，映得人影忽明忽暗。几案上的茶盏冒出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很快化作一缕白雾。

守夜人的脚步在城楼上沙沙而过，铠甲与兵器偶尔轻响，与梆子声交叠成一种沉稳的节律。城下的吊桥高高拉起，壕沟里积满了雪，城门外的官道被风雪抹平，只余几行深深的车辙，朝着夜色深处延伸。

雪山之巅，剑仙临世

夜色深沉，听雪楼内却无人安眠。

轩辕问天躺在客栈温暖的床榻上，体内独门心法自行流转，周天不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客栈四周的暗处，潜伏着数十道深浅不一的气息。有江湖人的好奇与试探，有朝廷势力的监视与保护，或许还有些不知死活的魑魅魍魉在暗中窥伺。他心下明了，却也浑不在意。待明日事了，剑锋染血，这些暗处的目光自会懂得何为敬畏，何为界限。

隔壁房间，贺南诀静立窗前，银发未束，垂落肩头。他推开一条窗缝，任由零星雪粒卷入，仰头望向被风雪搅乱的夜空星轨。指尖在袖中无声掐算，推演明日种种可能。然而，算出的结果却让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滞，凤眸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的阴影。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只是赏了一夜风雪，就这么在窗边站到了天明。

另一边，即墨熙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明日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凌风眠抱着枪倚在墙角闭目养神，呼吸却不如往日平稳；霁晓房中灯火未熄，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水墨山水伞，动作比往常更慢；纤凝则在自己的小药箱前清点了无数次药材，心神不宁。连顾念卿，也比平日多了几分沉默，只是耐心地、一下下轻拍着苏梦璃的背，哄着她入睡。

这一夜，风雪未停，人心亦未静。

翌日清晨，几人洗漱完毕，齐聚厅堂用早饭。奇怪的是，今日竟无人戴上那遮掩容貌的幕篱。轩辕问天裹着厚实的大氅，坐在主位，他吃得比平时快，动作间带着一种即将处理麻烦事的利落，却不忘点评：“黄米糕还行，枣泥再甜一分就更好了。”随手把自己的递给贺南诀，“枣泥不够甜，你帮我消灭了。而其他几人，则显得有些磨蹭，即墨熙小口喝着粥，风眠慢条斯理地剥着黄米糕的苇叶，霁晓优雅地品着茶，纤凝更是数着米粒一般。

轩辕问天将他们的担忧看在眼里，却并未出言催促，只是安静等待着。

当其他人都已放下碗筷，最后竟是一直沉默的贺南诀还在不紧不慢地吃着。厅内寂静，只余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轩辕问天的目光落在贺南诀身上，忽然轻轻唤了一声：“南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