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轩辕问天打了个哈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一只聒噪的苍蝇,“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老妖婆而已。”
众人不再多问,默契地一同转身,踏着月色往正确的方向走去。
清冷月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林间小径投下斑驳光影。几人并肩而行,虽无言语,气氛却宁静祥和。
霄池抬头望了望天边皎洁明月,忽然轻声感慨:“今晚的月色,倒真是不错。”
轩辕问天懒洋洋掀了掀眼皮,也瞥了眼月亮,难得没有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肩头的雕鸮也安静下来,仿佛一同沉醉在这片静谧的月色里。
元旦奇谭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淡,却处处透着惬意。众人在天机楼别院落脚,倒像是回到了各自隐居的时光,只是少了山间的孤寂,多了几分热闹。
转眼年关将近,院子里渐渐飘起辞旧迎新的气息。
霄池恢复了男儿模样,身形挺拔地拉着聆叙在廊下挂红灯笼,指尖扶着灯笼边缘时,动作比往日添了几分利落。凌风眠难得有闲情,在一旁默默帮着调整高度,指尖偶尔触碰到灯笼绳,动作虽不熟练,却透着几分认真。霁晓铺开宣纸,研好浓墨,挥毫写下一副副吉祥春联,笔锋起落间,墨香混着红纸的喜庆,在空气中漫开。厨房里更是热闹,即墨熙揉面擀皮,掌心覆在面团上反复按压,顾念卿在一旁调饺子馅,木勺搅动着馅料,两人手法生涩,却学得格外投入。纤凝也凑着热闹,跟着学做芝麻汤圆,指尖捏起糯米团时总有些笨拙,苏梦璃安静坐在一旁看着,眼神专注得很,时不时伸手帮她扶正散开的糯米粉。
偏厅里,贺南诀与轩辕问天对坐弈棋。轩辕问天肩头的雕鸮缩着脖子,睡得正沉。棋局已至终盘,贺南诀指尖拈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这一子落下,便能将轩辕问天的大龙彻底屠尽。
“且慢。”轩辕问天忽然开口。
贺南诀执子的手顿住,抬眸看他。
就见轩辕问天趁着这间隙,手指飞快又装作不经意地在棋盘上一抹,悄悄将自己一颗黑子挪了个位置,妄图扭转必死的局面。
贺南诀沉默地看着,并未戳穿。
这已是常态。这几日对弈,每逢贺南诀即将取胜,轩辕问天总会找些由头喊停,趁机偷偷改棋。一局棋拖拖拉拉,竟下了好几天也没个结果。旁人偶尔瞥见,都忍俊不禁,却也见怪不怪——能让这位懒散的剑仙如此“耍赖”,倒也算一桩奇景。
元旦前夜,贺南诀望了眼窗外沉沉夜色。不多时,几只精巧的机关鸟衔着个不小的包裹,穿过窗棂,轻轻落在床榻上。随后,机关鸟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咔”声,纷纷收缩变形,化作几颗圆球。贺南诀将圆球收好,目光在包裹上停了片刻,并未拆开,转而闭目打坐,神色与往常无异。
元旦清晨,众人陆续起身。即墨熙煮好了热气腾腾的饺子,笑着招呼大家入席。可平日里最是准时的贺南诀,今日却迟迟不见踪影。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
最后还是轩辕问天站起身,把肩头还迷迷糊糊的雕鸮拎起来,随手放到纤凝肩上——不顾雕鸮不满的“咕呜”声,径直转身上了楼。他走到贺南诀房门外,敲了两下门,说了句“我进来了”,便推门而入。
房内并无贺南诀的身影。唯有床榻之上,坐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那孩童一头醒目的银白短发,面容精致如玉,一双凤眼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清冷沉静,正静静望着闯进来的轩辕问天。
轩辕问天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盯着那孩童看了半晌,那眉眼,那气质,分明就是贺南诀,只是被缩小了数倍。
迟疑片刻,他试探着唤道:“……南诀?”
孩童看了他一眼,神色未变,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清脆稚嫩,却又隐约透着几分熟悉的冷意。
轩辕问天沉默片刻,终究是接受了这个离奇的事实。
楼下,众人正翘首以盼,却见轩辕问天抱着个粉雕玉琢的白发孩童走了下来。
一瞬间,满厅寂静,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眼里写满了疑惑。
被轩辕问天强行抱在怀里的贺南诀——以他如今的身高,自己走路实在不便——面无表情,周身依旧散发着与幼小身躯格格不入的冷冽气场。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轩辕问天被问得不耐烦,皱眉解释道:“是他的心法‘岁华童真’到了时限。每一百年发作一次,朔日这天返老还童,内力只剩一成。等三十日后,内力恢复,身体自然也就变回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才恍然大悟,好奇的目光在缩小版贺南诀身上打转,却又碍于他那依旧迫人的气场,不敢太过放肆。
那只被丢在纤凝肩头的雕鸮,歪着脑袋看了看轩辕问天怀里的“幼崽”,似乎辨认了片刻,随即振翅飞回轩辕问天另一边肩头,稳稳站稳,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
轩辕问天抱着贺南诀在桌边坐下。
即墨熙连忙招呼:“人齐了就动筷!饺子要趁热吃才香!”
轩辕问天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递到贺南诀嘴边,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故意逗他:“来,南诀小朋友,啊——”
贺南诀抬起清冷的凤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与平日里的威严别无二致。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微微张口,就着轩辕问天的手,小口吃下了那个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