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字都似卡在生锈的齿轮间,要耗尽心神才能滚出来,尾音还带着难掩的僵硬卡顿,却偏偏透着股孩童般的依赖与不舍。
纤凝眼眶微红,上前塞给她一个小巧的香囊:“梦璃乖,这里面是安神的草药,带着它就不怕了。要听顾大哥的话哦。”
轩辕问天只是懒懒地挥了挥手。贺南诀微微颔首。霁晓温言道:“顾兄珍重,苏姑娘会好起来的。”凌风眠抱拳一礼。即墨熙咧嘴笑道:“顾大哥,后会有期!照顾好嫂子!”
阳光洒在官道上,拉长了众人的身影。一行人南下,身影渐行渐远,融入了远方的山色之中。
顾念卿站在客栈门口,衣袂被风拂得微晃,目光却久久凝在他们离去的方向,连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都未察觉。
苏梦璃依偎在他身侧,因自身桎梏让她没法自然地靠得紧实,只能僵硬地贴着他的胳膊——肩颈处的机括轻轻咔响,她却固执地维持着贴近的姿势。她睁着清澈的大眼睛,懵懂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远方,另一只手的手指关节泛着浅白,正用尽全力攥着那只小小的香囊。
指尖因僵硬而无法完全合拢,香囊的边角从指缝露出来,随着她细微的、滞涩的呼吸轻轻晃动。她不懂离别的意味,只本能地攥紧手里的物件,又往顾念卿身边挨了挨,动作迟缓却坚定,像株依赖着暖阳的小苗。
江湖路远,前尘未卜,但此刻,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即墨熙的“福报”与天机楼的“噩耗”
成衣铺子里一番挑拣,几人隔着幕篱,倒也选得痛快。轩辕问天挑了那件暗云纹的深蓝袍子,又为贺南诀选了件绣着银丝流云纹路的绯红新衣。即墨熙专挑纹样张扬霸气的黑色劲装,凌风眠则依旧是简洁利落的玄色衣袍。霁晓选了月白长衫,纤凝欢喜地抱了好几套颜色鲜亮、绣着花草纹样的裙裳。顾念卿为苏梦璃选了两身柔软舒适的浅色衣裙,顺手也为自己挑了一件。
唤来掌柜,一一装盒打包。轩辕问天和贺南诀的盒子自然落到了即墨熙手里,霁晓帮师妹提着,顾念卿自己拎着给苏梦璃买的新衣盒。
一行人带着新收获,浩浩荡荡回到客栈雅间,这才摘了幕篱,长舒一口气。
轩辕问天瞥了眼那几盒新衣服,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忽然对即墨熙道:“小子,帮个忙,去把这些新衣服都洗一遍再用内力烘干。”他指了指自己和贺南诀的那两个盒子,“事后,我指点你三日刀法。”
即墨熙眼睛瞬间亮了!轩辕问天亲自指点三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懒鬼平时心情好才随口提点一两句,何曾这般大方!他忙不迭点头:“成交!前辈放心!保证洗得干干净净、烘得暖暖和和!”
其他几人一听,立刻围了上来。
霁晓温雅一笑,将纤凝那盒衣服也递过去:“即墨小弟,顺手之事。作为回报,我可与你切磋以气御物,同修多剑之术三日。”
凌风眠默默将自己的衣服盒搁到即墨熙怀里,言简意赅:“枪法。三日。”
纤凝眨着大眼睛,把自己那堆衣服也推过去:“即墨哥哥!我的新药粉先给你试!呃……我是说,教你辨认几种实用的防身药粉!”
转眼间,即墨熙怀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衣服盒。他脸上的兴奋渐渐凝固,嘴角抽搐着:“不、不是……等等……这么多?!”
顾念卿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抱起苏梦璃和自己的新衣服:“我……我去帮把这些洗了。”他可不敢使唤这几位爷。
于是,即墨熙就在众人“鼓励”的目光下,半推半就地被“请”出了雅间,悲壮地走向后院井边,身后还跟着同样任务艰巨的顾念卿。
雅间内重回清净。
轩辕问天难得地解下腰间的琉璃轻剑问天,又取下后背那柄通体湛蓝、半透明的重剑问瑾,拿起软布专注地擦拭起来。他动作慢条斯理,指尖拂过剑刃时,两柄剑各自流转出温润光泽,仿佛与他的动作相和。纤凝拿出新买的彩绳和小铃铛,和苏梦璃坐在角落,耐心地教她编手环。霁晓重新抚琴,琴音舒缓。凌风眠则擦拭着他的风翎枪。
贺南诀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信。笔尖蘸墨,落笔沉稳,字迹清峻含锋,内容却极为简洁:
“天机楼诸执事:近日风声甚嚣,尔等所为,吾已有闻。贩卖消息,须有分寸。吾等行踪,非可沽之物。今日之事,下不为例。若再逾矩,休怪清算。——贺南诀”
他吹干墨迹,将信笺封好,指尖轻叩桌面,一只巴掌大的机关鸟应声从袖中飞出,羽翼精巧,眼嵌琉璃。贺南诀将信笺固定在机关鸟背上,低语一声:“去。”那机关鸟便扑棱棱振翅,悄无声息地飞出窗外,化作一道微光,朝着某个特定方向疾驰而去,速度远胜寻常信鸽。
几日后,浮玉京某处隐秘的宅院内。
几个须发皆白、穿着讲究、一看便是养尊处优多年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张花梨木桌旁,桌上赫然放着那封来自贺南诀的信。
信已被传阅一遍,室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良久,坐在上首的紫袍老者猛地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指着下首一位胖乎乎的老者怒道:“老夫早就说过!东家他们的消息碰不得!碰不得!你偏不听!说什么奇货可居!现在好了!警告信直接送上门了!你开心了吧?!”
胖老者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放屁!当初提议把‘法外狂徒’列为最高机密待价而沽的,明明是你这老小子先起的头!现在倒来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