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问天一边满足地吃着,一边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含糊地对围坐的几人说道:“对了,刚才迷路的时候,碰到一个大晋的不良人在杀人灭口。”
即墨熙正在倒茶,闻言动作一顿,挑眉:
“大晋的不良人?跑到我们这儿来杀人?”
霁晓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温声道:“大晋的爪牙,竟已深入江南腹地行事了么?”
凌风眠放下茶杯,眼神锐利:“所杀何人?”
“没看清,不认识。”轩辕问天舔了舔指尖的糖粉,浑不在意,“反正被我顺手清理了。”
贺南诀此时才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近来观星,见西方煞星浮动,紫气侵扰东南。大晋国内部权力更迭,新任国主野心勃勃,恐有东进之意。其不良人频繁现身,绝非偶然。这青陵城,近日或许不会太平。”
屋内静了一瞬。
随即,即墨熙嗤笑一声,拿起一块荷花酥丢进嘴里:“管他什么不良人良人,敢来惹事,小爷的刀正好渴着呢!”
凌风眠冷哼一声,指节无意识地叩了下桌面的风翎枪:“跳梁小丑。”
霁晓微微一笑,拂了拂衣袖:“风雨欲来,亦添一景。只是莫要扰了此间风月才好。”
纤凝小口吃着点心,眨着大眼睛,似乎没太听懂,但看大家都不紧张,她也便继续安心品尝。
轩辕问天更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温润的白玉酒壶:“哦。那明天再去买点别的点心尝尝。”
显然,对于这一桌堪称世间武力巅峰的存在而言,大晋国的什么阴谋动作,远不如眼前的点心和新奇体验来得重要。
烟烽乍起调虎计
贺南诀的预言很快便显了端倪。
不过两三日,青陵城温婉的水乡气里,悄悄缠上了一丝紧绷。河道上的官船勤了些,市井里也多了几张生面孔,纵是刻意遮掩,举止间的军旅气,也瞒不过真行家的眼。
这日午后,日头暖融融的,淌在青石板路上。轩辕问天还占着客栈临窗的好位置,胳膊肘随意支在雕花木窗沿,手里转着只白瓷酒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琥珀色的酒。眼风却没闲着,一会儿瞟瞟窗外缓缓流的河水,看乌篷船摇着橹悠悠过,带起圈圈涟漪;一会儿又瞅着岸边挑担叫卖的小贩,嘴角噙点漫不经心的笑,活像个偷闲的富家公子。
贺南诀坐在对面,捧着本线装古籍看得入神,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清俊的侧脸,连睫毛都镀着层金边。偶尔听见轩辕问天喝酒的轻响,淡淡抬眼瞥一下,又低头埋进书页,倒像这喧嚣人间都与他无关。
后院却不似前堂清静。即墨熙和凌风眠凑在一块儿切磋,兵器相击的“叮叮当当”声不时飘过来。
更妙的是,霁晓在二楼抚琴的声音顺着风淌下来,琴音清越淙淙,像山涧清泉过石缝,恰好与窗外乌篷船摇橹的“欸乃”声缠在一处,有急有缓,有轻有重,倒把这寻常午后的客栈,衬得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忽然,门口传来清脆却沉稳的马蹄声,混着甲胄摩擦的细响。一名女子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走了进来。
她穿一身银亮轻甲,衬得身姿挺拔矫健,脑后束着高马尾,容颜清丽却不带半分柔媚,眉宇间英气勃勃,一双眸子亮如寒星,锐利的目光扫过大堂,自带一股沙场磨出的冷冽气场。腰间没佩剑,挂着枚虎头铜符,身后两名亲兵也是神色精悍,气息沉稳。
正是大昭唯一的女将军,萧凌冉。
她这一出现,好比水墨画里陡然点了笔朱砂,瞬间勾走了所有人的目光。掌柜赶忙迎上来,恭敬里带着点紧张:“将军大驾,小店蓬荜生辉……”
萧凌冉摆摆手,打断客套,声音清冷干脆:“要两间上房,备些干净水酒。”目光依旧锐利地扫着大堂,像在估环境,又像在找什么。
这时,她的目光和靠窗的轩辕问天对上了。
轩辕问天正懒洋洋支着下巴,桃花眼半眯着,带点醉意,毫不掩饰好奇地打量这位女将军,仿佛在看什么新奇景致。他腰间那柄琉璃般的问天轻剑、温润的白玉酒壶,在窗外光线下泛着微光,背后那湛蓝半透明的问瑾重剑虽没出鞘,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沉凝。
坐在他身旁的贺南诀,一袭红衣,面如冠玉,凤眸从书卷上抬起来,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萧凌冉心里微微一凛。这两人绝非寻常百姓!那蓝衣公子看着慵懒,那份视万物如无物的闲适,普通人哪有?那红衣男子更是气息内敛,深不可测。还有桌上那柄造型奇异的长枪(凌风眠的风翎枪暂放在这儿),绝不是民间物件。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对掌柜道:“就那两间。”随手指了楼上相邻的房,位置正好能照看客栈大半动静和临河的窗。
“好嘞,将军这边请!”掌柜忙不迭引路。
萧凌冉带着亲兵上楼,过轩辕问天那桌时,脚步几不可察顿了下。目光又扫过贺南诀手边的书卷——竟是本极古老的星象孤本,哪是寻常书生会读的?还有轩辕问天指尖无意识叩桌面的节奏,隐隐合着某种高深内息法门。
疑窦更深,她面上却没露分毫,径直上了楼。
等她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轩辕问天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凑近贺南诀,压低声音:“南诀,这姑娘看着挺凶啊。身上煞气不轻,是真见过血的。大昭啥时候冒出来这么年轻的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