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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贺南诀仍沉默坐着，指尖夹枚莹白棋子，无意识在棋盘边缘轻摩挲，发出细微“沙沙”声。这安静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像无声的支持。

萧凌冉瞬间明了。这群看似闲散的高人，铁了心不愿与朝廷扯上关系，江湖与朝堂互不干涉的默契，他们守得比谁都严。再纠缠下去，怕真会惹人生厌，甚至……她不动声色瞥了眼轩辕问天，那双看似醉意朦胧的桃花眼里，藏着深不见底的疏离，让她毫不怀疑，他先前随口提的“小教训”绝非虚言。

她也是爽利性子，当即再抱拳：“既如此，是凌冉唐突了。诸位放心，今日之恩我记下，此后绝不再扰清静。告辞。”说完转身带亲兵上楼，果然不再多看。

客栈里刚松下来的气氛还没散，门口就飘进一阵滞涩的轻响——不是寻常脚步声，倒像关节磕碰着木楼板，伴着女子断续、发紧的低语，怯生生勾着人耳尖：“念卿哥哥……是、是这里吗？真的……能找到纤凝姐姐吗？”

说话时，她想抬手攥紧身前人的衣袖，胳膊却因自身的僵硬顿了半拍，指尖关节轻轻咔响，才终于虚虚扣住那片衣料。每一个字都像卡在生涩的机括里，要攒足力气才能慢慢滚出来，尾音还带着点不稳的颤，却藏不住眼底那点依赖的盼。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顾念卿牵着苏梦璃走进来！

苏梦璃仍是五六岁孩童心智，小手带着僵硬，却死死攥着顾念卿的手指——指关节泛着浅白，连指尖都因用力而微微发颤，是全然依赖的姿态。她睁着五六岁孩童的清澈眼睛，迟缓地转动脖颈打量客栈，每一次转头都似有细微机括轻响，怯生生的目光扫过周遭，直到落在纤凝身上。

那瞬间，她原本滞涩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底骤然亮起光。想抬手招呼，胳膊却僵了僵，只能笨拙地晃了晃攥着顾念卿的手，脸上绽开纯然的喜悦。嘴唇翕动片刻，才从喉间挤出断续却清亮的轻呼，带着人傀特有的微颤：“呀……真、真的是姐姐！”

话音落时，她还想往前迈，脚步却滞涩得像刚学步的娃娃，踉跄着往纤凝方向倾了倾，全靠顾念卿扶了把才站稳，眼底的欢喜却半点没减，亮晶晶地望着纤凝，连指尖都在僵硬地轻轻晃。

纤凝也惊喜站起：“梦璃！顾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顾念卿面带苦笑，对众人拱手：“诸位，又见面了。梦璃近日总念叨着找纤凝姑娘，实在拗不过，便带她来青陵城碰碰运气，没想到真遇上了。”语气满是无奈与宠溺。

苏梦璃松开顾念卿的手，试着往前挪步——关节跟着发了阵轻响，小步子走得滞涩又慢，像刚学会走路的娃娃，却还是执着地挪到了纤凝身边。

她先伸手，指尖僵硬地攥住纤凝的衣摆，才敢抬眼打量：圆溜溜的眸子先黏在桌上的点心，亮晶晶转了圈，又怯生生扫过桌边众人，跟着便往纤凝身后缩了缩，只露半张脸偷偷瞧。方才想伸去够点心的手还僵在半空，指节微微发颤，终究没敢再往前探，只乖乖贴着纤凝的后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故人重逢，自有一番简单寒暄。

贺南诀目光在苏梦璃天真脸上停了片刻，复看向顾念卿，声音平淡却带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顾兄，青陵城近日恐有变故，并非久留之地。若无事，尽早带苏姑娘离开为好。”

顾念卿闻言一怔，神色严肃：“贺兄此言何意？”

贺南诀未明言，只道：“风雨欲来，守好身边人。”

顾念卿看着贺南诀那双仿佛能洞悉未来的凤眸，又想起进门时那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心中顿时了然。他郑重点头：“多谢贺兄提醒，我明白了。”

他低头望去，苏梦璃正挨着纤凝站着——关节让她凑过去的动作慢了半拍，指尖还虚虚搭在纤凝袖口，正用那点孩童般的软糯嗓音小声说着话，眼里只有对糕点的好奇，半分没察觉周遭暗涌的危险。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如何，必须护她周全。

客栈外，江南的夜温柔如水；客栈内，几方人马因缘际会，短暂温馨之下，暗藏着即将掀起的波澜。

在袖手与插手之间

是夜，月朗星稀。

贺南诀独自立于客栈最高处的飞檐之上，夜风吹动他如墨的发丝与鲜艳的衣袂，猎猎作响。他仰头望着深邃的苍穹，凤眸之中倒映着万千星辰，指尖快速掐算，神色是罕见的凝肃，连周身的气息都仿佛随着星象的变幻而沉凝下来。

良久，他足尖一点，如一片落叶般轻盈落下，悄无声息地回到房中。轩辕问天正懒散地歪在榻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酒，见他进来，桃花眼懒懒一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出什么了？脸色这么沉。”

“大凶之兆。”贺南诀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凝重。他走到桌边，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快速勾勒，粗略画出星辰轨迹与几处地理方位，“并非零星不良人作乱。星象显示，有大军移动之象，煞气直指东南。青陵城……及周边数处江南富庶城镇，恐遭灭顶之灾。大晋此次，意在同时突袭多处，掠夺钱粮资源，以战养战。”

房间内一时静默无声，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即墨熙、凌风眠、霁晓不知何时已悄然聚了过来，闻言神色皆是一凛。他们虽超然世外，不问江湖朝堂纷争，但“灭城”二字，所代表的尸山血海、生灵涂炭，依旧沉重得让人无法等闲视之，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