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问天大多时候就看似随意地出手,屈指弹出的剑气总能正好解决最棘手的机关,要么就提前引爆大范围的攻击。他一直待在贺南诀旁边,脸色和平常一样,只有凑近了才能感觉到他披风下散出来的、越来越低的体温,像块正在变凉的玉石。
一路有惊无险,众人终是穿过重重机关,抵达宅子最深处。此处竟是间祠堂遗址,牌位早已散落朽烂,唯余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矗立正中——碑身刻着百里家族徽,那是一柄缠着荆棘的古剑图案,在昏暗中透着一股冰冷肃穆的气息,压得人莫名心沉。
“这百里家……不愧是百年前能搅动风云的世家。”即墨熙喘了口气,望着身后一路被触发的机关狼藉,仍心有余悸,“这些机关,简直比大军围剿还难对付!”
霁晓轻轻拍掉白衣上沾的一点灰,温雅地叹了句:“心思细,步步都藏着杀招。要不是我们,一般的高手怕是连外围都进不来。看来,百里家藏的秘密,比我们想的还重要。”
贺南诀的目光全被黑色石碑吸引了。他走上前,指尖轻轻摸着碑上的荆棘古剑徽记,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血脉翻腾——那是属于家族的印记,是他从没忘过的根。
“秘密,就在这儿。”他低声说,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这石碑是族徽,更是一道暗门……藏着百年前那场‘通敌’冤案的真相。”
话刚说完,石碑忽然轻轻晃了下,碑底传来“轧轧”的声响,侧面竟慢慢裂开道缝,露出里面深幽幽的暗道,一股混着尘土和霉味的冷风从暗道里吹出来。
轩辕问天悄悄把贺南诀往身后拉了半步,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想稳住他的身子。他能感觉到,南诀这时候的情绪,比这死气沉沉的废墟还激动。
那道缝渐渐变大,能容人侧着身子进去。暗道深处一片漆黑,隐约能看到几级往下的石阶。百年前的家族冤案,被盖住的往事,好像就要在这时候,给他们露出真模样。
尘封的真相:血色诏书
暗道又深又长,石阶弯弯曲曲往下延伸。两侧墙壁上,那些感应到有人来的古老灯盏,竟一排排自己燃起幽蓝色的火苗,跳动的火光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更添了几分诡异。
一路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通道里回响。终于,他们到了暗道尽头。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正中间是座古朴的黑色祭台,台上只放着一个紫檀木盒,盒子上刻着和石碑上一样的荆棘古剑徽记,过了百年,还好好的。
贺南诀走上前,指尖微微发颤地摸着木盒上的徽记,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只有几封泛黄的信纸,还有一些零散的、像是从某本密录上撕下来的残页,上面记着些让人看了心惊肉跳的内容。
贺南诀拿起最上面那封字迹最工整、显然是在极度悲痛和决绝中写下的长信,快速看了起来。信纸边缘因岁月侵蚀微微卷翘,墨色却依旧清晰,字字力透纸背。其他人也围过来,屏住了呼吸。
信是贺南诀的生父,当时的百里家主百里烬昭写的。字里行间满是震惊、愤怒、绝望,还有最后一丝期望。
信中揭露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真相:
百年前,浮玉京及其周边频繁发生百姓失踪案件,且多为青壮年。官府(锦衣卫、大理寺)起初还敷衍调查,后来竟干脆置之不理。百里家世代忠良,且颇有侠名,察觉此事蹊跷,便开始暗中追查。彼时百里家与京中数家世家素有往来:城南苏家世代掌管漕运,消息通达,曾为百里家传递过外围失踪案的地域分布;城西温家以医术传家,曾悄悄为百里家验看过几具不明死因的流民尸体,发现其体内有罕见的药物残留;还有世代镇守北境、与百里家有通家之好的萧氏,其京中分支曾借军中渠道,帮百里家核查过几批去向不明的青壮年户籍。
这一查,竟发现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了皇宫,指向了当时在位的皇帝——楚予迟!百里家上下皆惊,他们无法理解,那位曾经以仁德、睿智、勤政爱民著称的明君,为何会在一次微服私访其胞弟幽王楚无咎的封地后,性情逐渐变得冷漠、多疑、甚至残暴。
幽王楚无咎,向来因才能平庸且心胸狭窄而不得先帝喜爱,对继承皇位的兄长一直心怀怨恨。一个可怕的猜想在百里家内部滋生:难道现在的皇帝,早已不是真正的楚予迟?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百里家动用了所有力量,不动声色地观察皇帝的日常起居、言行举止,甚至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查阅宫内记录。他们发现,皇帝连一些微小的生活习惯、饮食偏好都发生了改变!这绝非寻常!而随着调查深入,线索牵扯愈发隐秘,百里家主百里烬昭夜不能寐——苏家、温家、萧家虽未触及核心,但已因帮衬百里家,被京中不明势力暗中留意:苏家漕运船队近期无故遭官府刁难,温家药铺被借口“查禁私药”搜查三次,萧家京中子弟更在外出时“意外”遇袭。
当时的太子楚少煊早已察觉父皇的异常,只是苦无证据。在发现百里家也在暗中调查此事后,太子主动秘密接触百里家,联手调查,并动用东宫力量为百里家抹去探查时可能留下的痕迹。可百里烬昭深知,东宫势力虽能遮一时耳目,却护不住其他世家——一旦百里家的调查败露,这些曾伸出援手的家族定会被幽王视作同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