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即墨熙这才回过神,刚咽下的饼渣呛得他猛咳,好不容易顺过气,隔着幕篱都能听出声音里的震惊:“你、你说什么?!那剑客圣地是剑祖前辈打下来的?现在还成了你的?!”他猛地指向轩辕问天腰间的酒壶,“那这白玉壶……也是那会儿一并给你的?”
“嗯。”轩辕问天应得云淡风轻,顺手又拍了拍酒壶,“这是渡榭地窖里存的陈酿,师父说用这壶装着喝,才配得上当年那半壶残酒的意气。”
即墨熙顿时悲愤交加,捶胸顿足:“凭什么!同样是师父!剑祖前辈拿圣地当生辰礼,还配着酒壶!星祖赠出天机楼,我师父就只会把我踹下山让我挨揍!苍澜山除了雪就是刀罡,连个像样的亭子都没有!这排面呢!咱们四祖的气度呢!”
一旁,霁晓与凌风眠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瞧见一丝无奈。霁晓默默抚了抚袖中那柄价值连城的水墨山水伞,叹得风雅却藏着怅然:“缘何同是四祖传人,有人坐拥江山一隅,有人却两袖清风?”凌风眠抱臂冷嗤一声,言简意赅:“实力为尊罢了。”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谁让他们的师父,打不过剑祖与贺南诀的师尊呢?
纤凝也凑过来,小声嘀咕:“忘忧山……倒是遍地都是药材和毒虫,师父说都归我,可那也不能卖钱呀……”
顾念卿小声对苏梦璃嘀咕:“突然觉得我师父送的那筐甜瓜还挺实在”
一股“为何他们如此富有,而我们却这般清贫”的微妙情绪在几人之间无声蔓延。最终归结为:莫非只因剑祖与星祖乃是四祖中公认的实力第一与第二?可恶,打不过轩辕问天和贺南诀便罢了,竟连师门底蕴也输得一塌糊涂!
一直沉默的贺南诀此时却淡淡开口,声音透过幕篱,清冷如碎玉:“昨日那信,提及扶风城断崖。今日便听得扶风城消息。”他凤眸微转,看向轩辕问天,“巧合太过。”
此言一出,几人脸上的轻松笑意稍敛,却也未露惧色。轩辕问天指尖摩挲着酒壶温润的玉面,忽然扬声一笑,幕篱轻纱拂动间,隐约能瞧见他眉眼弯如新月。他屈指弹响腰间酒壶,清音铮然响彻耳畔:“江湖风波何时休?兵来剑挡,酒来壶接便是!何必为这点尚未可知的风波扰了兴致?”他抬手将酒壶凑到唇边,虽未掀开幕篱,却似已有酒香漫溢开来,“再说,这不是有你吗?有棋圣大人在,什么机关算计,能入你眼?真要是天塌下来,也有你掐指算个吉凶,怕什么?”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带着全然的信赖与几分随性的甩锅意味。
贺南诀闻言,幕篱下的唇角似是极微地动了一下,并未反驳,只淡淡道:“嗯。”
即墨熙瞬间被轩辕问天的豪气感染,也忘了之前的“悲愤”,拍着腰间双刀笑道:“就是!管他巧合还是算计?这世上除了山上那四个老家伙,还有谁能奈我们何?正好去瞧瞧剑祖前辈当年立威的地方,看看你这‘生辰礼’到底有多气派,顺便找些不开眼的活动活动筋骨!”
霁晓轻笑颔首:“便真是局,去看看又何妨?说不定还能为我的新画添些素材。”
纤凝也攥紧了袖中的药囊,小声却坚定地说:“师兄去,我就去。”
晨光漫过云梦泽的水汽,将几人的身影拉得细长,几人谈笑间便定了去意,袍袖迎风翩跹,脚步轻快,仿佛不是去赴一场迷雾重重的江湖局,反倒像是去踏青游春的世家公子,腰间刀剑轻响与零星酒香缠在一起,渐渐融进扶风城方向的薄雾里。谁也没再提那封神秘信件,只当这趟行程是寻剑、赏景、访旧地,却不知断崖下的寒江正暗流涌动,十数年的恩怨早已在渡榭旁织好了一张无形的网,正等着他们踏入。
万里之外,黑木崖巅的幽暗密室里,云岫盘膝静坐,指尖抵在丹田处,眉头紧蹙,调息间喉间溢出一丝血气。待内力勉强稳住翻涌的内伤,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密室厚重的石窗,直直落向扶风城的方向。那双眼褪去了往日锐利,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悲切如浸了寒雨的墨,紧接着,绝望翻涌而上,最后竟淬出几分近乎毁灭的疯狂,死死钉在那个方向,仿佛要将那片天地都望穿、望碎。
即墨熙的“哀嚎”与轩辕问天的“惭愧”
扶风城依山傍水,风物清朗,与云梦泽的氤氲水汽迥然不同,江风掠过衣襟时,都带着几分开阔爽利。几人未在市井多作停留,雇了艘乌篷船沿江而下,不多时,那处闻名遐迩的剑客圣地——寒江渡榭,便在崖边显出了轮廓。
船近渡口,方见渡榭真容:整座建筑群临崖而筑,飞檐斗拱似要探入云端,崖下寒江奔涌,浪头撞在岩石上碎成千堆雪,轰鸣声裹着凛冽剑气扑面而来,尚未登岸,已让人不自觉敛了心神。
渡榭门前的平台上,早聚满了四方剑客。有负手立崖边、目光如剑的,有人围坐、指尖在石上比画剑招的,也有独自抚剑闭目、周身气场凝然的。洗剑池约未始,空气中已飘着无形的锋锐,连风掠过都似带着刃。
轩辕问天一行人戴着幕篱,混在人群里,倒成了异类——旁人皆露真容、显气度,唯有他们裹着轻纱,透着股说不清的神秘。待走到那扇刻满古朴剑纹的大门前,两名身着渡榭青衣、眼神亮得惊人的年轻剑客,终是伸手拦了路。
“诸位请留步。”左侧那人间声拱手,语气客气却持重,“洗剑池约需凭‘剑池帖’入内,不知几位尊客的拜帖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