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言,当即指挥众人破阵。即墨熙、凌风眠依言而动,剑气枪风呼啸,击向特定方位;霁晓水墨伞旋开,气劲精准点向阵眼;轩辕问天双剑未出鞘,仅以指风相助。一时间,竹影晃动,沙沙作响,无数碧绿竹叶如利刃般漫天飞射,寒光凛冽。顾念卿早得指示,护着苏梦璃迅速退至阵外安全之处。
随着贺南诀一声清喝:“坤位,破!”众人合力一击,只听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响,笼罩前方的云雾骤然消散,移动的竹林也瞬间静止下来。一座苍翠巍峨、透着古老气息的山峰,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
山壁陡峭,可见一处人工开凿的痕迹,乃是厚重的石门,其上机关早已被贺南诀看破。几人联手,轻易破开机关,沉重的石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开启,露出其后幽深的通道。确认入口安全后,即墨熙才招呼顾念卿带着苏梦璃过来。
通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内部竟是一个被掏空大半的巨大山腹,空旷得能听到脚步的回声。
“如此工程,百年前的当地官府竟毫无察觉?”霁晓环顾四周,难掩惊叹。
“要么是手段通天,瞒天过海;要么,便是官匪一家。”凌风眠冷声道。
前行不久,一扇巨大的、布满灰尘的石门挡在面前。而门前的景象,却让几人脚步一顿。数具身着黑色劲装的骸骨以护卫的姿态,倒毙在地,手中仍紧握着兵器,分明是拼死护主的暗卫。在他们身后,是一具衣冠尤为精致的骸骨,穿着百年前贵族样式的锦袍,只是……其面部皮肉尽去,只余白骨,死状诡异。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紧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剑尖抵在自己胸骨肋骨之间——竟是自刎而亡。
轩辕问天在看到这具骸骨的瞬间,心中便是一沉,那股不安感再次涌现。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骸骨指间一枚样式古雅、镶嵌着幽蓝宝石的戒指上。他小心取下,指尖摩挲着戒指内侧的暗格,那里空空如也。“毒针已发,”他声音低沉,“或是用了,或是被取走了。”
结合这具骸骨华贵的衣物、护卫的阵势、自尽的决绝,以及百里家此前提供的关于百年前楚国皇室的情报,几人心头都已明了。
“楚予迟……”轩辕问天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百年前,被胞弟幽王楚无咎设计杀害的楚国皇帝。而这扶风城,百年前名为风州,正是幽王楚无咎的封地。
轩辕问天安静地凝视着那具失去了面皮、自尽于此的骸骨。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血脉相连的、最后一位直系先祖的遗骸。良久,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有千斤重。
“锃——”问天剑出鞘,琉璃剑光一闪,在地面划出一个深坑。他默然脱下自己那件绣着暗纹的蓝色外袍,动作轻柔地覆盖在楚予迟的骸骨之上,随即小心翼翼地将遗骨连同那柄锈剑一同放入坑中,亲手掩埋,垒起一个简单的土坟。
贺南诀、即墨熙、霁晓、凌风眠几人见状,也默默动手,在一旁刨出另一个大坑,将那些忠心护主、直至力战而亡的暗卫骸骨一一收敛,妥善安葬。
待轩辕问天埋好最后一捧土,站起身时,看到旁边并排的暗卫坟冢,他目光微动,看向贺南诀几人,轻声道:“多谢。”
贺南诀微微颔首,其余几人也神色肃然。
收拾心情,几人走向那扇巨大的石门。合力推开后,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人震撼——并非想象中的密室或殿堂,而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地下兵器库!虽然年代久远,大部分兵器已锈蚀不堪,但依稀可见当年刀枪如林、甲胄成堆的规模。
至此,众人已然明白。百年前,楚予迟应是察觉了胞弟楚无咎在封地内的不轨举动,派人查探后发现了这座隐秘的兵器库。只是他为何要亲自前来?
轩辕问天望着这庞大的武备遗迹,想起父皇楚少煊偶尔提及的旧事,缓缓开口:“父皇曾言,曾祖父楚予迟与幽王楚无咎,乃贵妃所出。彼时在位皇帝与皇后情深义重,帝后二人琴瑟和鸣,形影不离。自然不待见他们。贵妃早逝,二人幼年在宫中无母妃庇护,常受其他皇子欺辱,是真正相依为命、相携渡难长大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后来皇后病逝,皇帝因膝下无嫡子,才不得不注意到他们,境遇方得改善。只怕……曾祖父是顾念着少时那份深厚的情谊,不忍楚无咎走上谋逆的绝路,才甘冒奇险,微服前来,想亲自劝说胞弟回头。”
霁晓轻叹:“可惜,幽王利欲熏心,早已不顾兄弟之情。”
凌风眠冷声道:“权力面前,亲情有时薄如纸。”
即墨熙愤然:“这楚无咎真是狼心狗肺!”
轩辕问天闭上眼,仿佛能想象到百年前,曾祖父楚予迟在此地,面对执迷不悟、甚至对自己狠下杀手的胞弟时,是何等的失望与悲愤,最终选择自尽,也不愿受辱或成为对方要挟的筹码。
山腹中一片沉寂,只有岁月的尘埃在从石门透进的光柱中无声飞舞,诉说着那段被湮没的、关于权力、亲情与背叛的往事。而这兵库的发现,也预示着百年前的楚国秘辛,或许并未随着王朝的覆灭而彻底终结。
菌毒迷心,竹林寻亲
既已明了此地乃谋逆之源,且是曾祖父殒命之所,轩辕问天再无留恋。几人联手,以内力震塌关键支柱,引动山腹结构,将这庞大的兵器库彻底摧毁,埋葬于巨石尘土之下。离开前,贺南诀指挥众人,依原样恢复了山外的八卦云雾阵与奇门竹林,让这座隐藏着悲剧与阴谋的“隐山”,再次从世人眼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