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稍作歇息,头顶忽然传来金属巨震,沉重的铁笼裹着劲风轰然砸下。他身形依旧慢悠悠的,脚下只轻轻一错,便如闲庭信步般掠出数尺,稳稳站在一侧石壁下。铁笼“哐当”一声狠狠砸在地上,震得碎石飞溅,却连他的衣摆都没蹭到。
但四面八方涌来的尸傀嘶吼声越来越密,层层叠叠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它们扭曲着残缺的肢体,从各个通道口不断涌来,把这处高地围得水泄不通。
轩辕问天扫了一圈四周,桃花眼里的倦意更重了。他瞥了眼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空地,又瞄了瞄刚砸落的铁笼——那笼子正好把他原先站的地方罩得严严实实。
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他已有了主意。
只见他手腕一翻,问天剑利落归鞘。身形如鬼魅般在剩下的几只尸傀间穿梭,掌风凌厉迅猛,转瞬就把那几只尸傀拍得四分五裂。紧接着,他动作飞快地扯下尸傀身上没完全烂透的破布条,将内力灌注其中,布条瞬间绷得像铁索一般,被他灵巧地编织扭结成一条长绳。
他攥着布绳一端,运足内力猛地向上一抛!布绳像有了灵性似的,精准缠上半悬的铁笼栏杆,绕了几圈后牢牢固定住。
下一秒,轩辕问天足尖轻点,身形翩然跃起,径直朝着下方空地坠去。下坠的同时,他用力一扯手中布绳!
“轰隆——!”
这一扯看似随意,却借着巧劲将沉重的铁笼拽得腾空而起。铁笼裹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像座坠落的小山般朝着下方直砸而去。
轩辕问天先一步落地,双足踩稳的瞬间,反手拔出了始终负在背后的重剑问瑾!湛蓝色的半透明剑身透着无匹的厚重感,“铿”的一声插进身旁石板,直没剑柄,宛如一根定海神针。
几乎就在问瑾入地的刹那——
“哐当!!!”
巨大的铁笼不偏不倚,正好将他罩在了正中央!
尸傀群如潮水般从高地上涌下来,瞬间把铁笼围得密不透风。它们伸出腐烂的手臂,疯狂抓挠、撞击着精铁栅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和嘶吼,却怎么也冲不破这坚固的牢笼。
轩辕问天压根没理会笼外的尸傀,自然而然地向后一靠,舒舒服服倚在插在地上的问瑾剑宽阔剑身上,仿佛那不是柄绝世神兵,而是个量身定做的靠背。
他抬手掩住嘴唇,打了个绵长又满是倦意的哈欠,眼角甚至渗出了困意催出的生理性泪水。桃花眼扫过笼外张牙舞爪却寸步难行的尸傀群,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戏谑的弧度,低声咕哝道:
“吵死了……”
说完,他还真调整了个更惬意的姿势,脑袋往冰冷的剑脊上一靠,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熟了。先前披在他身上的那件贺南诀的红衣,被他随手拉过来盖在身上,倒让周遭的冷意都柔和了几分。
贺南诀于盘根错节的甬道中疾行不滞,红衣如燃火猎猎翻卷,擦过石壁时激起尖锐风鸣。四周尸傀潮涌而至,嘶吼震得甬道碎石簌簌掉落,动作矫捷如鬼魅般扑来。他眸色冷沉无波,指间仅扣一枚玄铁棋子,腕间微沉倏然发力弹出——棋子携惊雷之势破空,“咻”的锐响撕裂死寂,先正中最前那具尸傀的头颅,颅骨瞬间崩裂成黑色血雾,力道却如奔雷贯日未减分毫,接连贯穿其后数具尸傀的要害,每穿透一具便炸碎一颗头颅,暗黑血雾在甬道中连成一片。最终棋子狠狠钉入末端石壁,嵌得石屑飞溅,被洞穿炸碎的尸傀残躯如断木般依次栽倒,在他脚下堆起层层残骸,辟出一条毫无阻碍的通路。
他的眼神比地宫深处的寒气更冽,凤眸里无半分波澜,只剩近乎漠然的利落——扫清阻碍,只管前行。
当他拂袖震开前方最后几具拦路尸傀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角有微光一闪。脚步骤然顿住,身形侧旋俯身,拾起那枚物件:竟是个小巧的白玉盒,质地温润,正是纤凝赠予轩辕问天的寻影蝶玉盒。
修长指尖摩挲过玉盒,他细细擦去表面污痕,将其纳入怀中。温润玉质触碰到指尖的刹那,他眼底的寒意骤然沉了几分。
下一秒,又一波尸傀嘶吼着扑来,黑影几乎要填满整个甬道。贺南诀眉峰未动,指间一枚黑棋已应声激射而出,刚离手便被他灌注的磅礴内力震作数十片锋利碎屑。碎片如一场淬了雷霆的死亡骤雨,带着刺耳尖啸泼洒而下,每一片都精准命中尸傀的关节、颅脑与心口——触及颅脑的瞬间便炸得血雾迸溅,穿透心口时更连带着脏器碎块飞溅。扑来的尸傀群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如被无形利刃凌迟般解体,碎成满地无法动弹的残块与血污。他踏着碎骨腐肉铺就的路径,红衣扫过狼藉,步伐愈发急促,坚定不移地朝着既定方向走去。
“轰——!”
巨响震彻地宫,碎石飞溅中,凌风眠一枪破开厚重石壁,与霄池并肩踏入一处异常空旷的地下空间。
首先钻入鼻腔的,是浓郁得近乎实质的腐臭气息,呛得人几欲作呕。紧接着,便是潮水般层层叠叠的尸傀背影,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朝着同一方向发出无意义的嘶吼,疯狂往前涌动。
凌风眠横枪戒备,神色凝重如铁。霄池也已扬起拂尘,尘尾暗藏的铁丝泛着森寒光泽。
可当二人顺着尸傀聚集的方向望去时,脸上的肃杀瞬间僵住,只剩纯粹的愕然与荒谬。
尸海中央,赫然立着一座巨大的精铁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