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打得动吗?
霄池在他拔剑的瞬间便已全神戒备,见状当即挥动千机拂尘,尘尾瞬间爆散,化作千百道闪着幽光的玄铁细丝,跟活物似的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想以柔克刚,把那道磅礴剑意缠裹、消弭掉。
剑罡撞上铁网,闷响如雷。逸散的气劲像涟漪似的扩开,台下离得近的人被吹得衣袂翻飞,险些站不稳脚跟。
霄池借势飞退,脚步在白玉石面上划出两道浅痕,心里暗惊:轩辕问天这看似随意的一剑,力道竟比以往沉了三分。他不敢怠慢,手腕一抖,拂尘柄部机括轻响,数道肉眼难辨的银针借着剑意余波,悄无声息射向轩辕问天周身大穴!
“嗯?”轩辕问天眉梢微挑,问瑾重剑在身前看似笨拙一横,宽大剑身竟精准挡住所有银针,叮叮几声脆响过后,银针落地。他瞥了眼针尾那点幽蓝,笑了:“霄池啊霄池,快百年了,你还是这么阴。”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跟鬼魅似的贴了上来。手中问瑾不再大开大阖,反倒使出精妙迅疾的剑招,剑势如狂风暴雨,逼得霄池连连后退。拂尘舞得密不透风,却还是左支右绌,狼狈得很。
“骗子!”霄池被这骤然加紧的攻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吃力地格开一记重劈,虎口发麻,忍不住低斥,“说好的留点面子呢?”
“面子?”轩辕问天眉梢一挑,又是一剑势大力沉劈下,逼得霄池再退几步,“给你留了三分,没见我用的还是无锋问瑾么?”
话音刚落,轩辕问天右手问瑾横斩,逼得霄池全力格挡。就在这一瞬,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快如闪电,探向腰间!
“呛啷——!”
一声清越剑鸣,恍如凤唳九天!
那柄通体琉璃、薄如蝉翼的问天轻剑骤然出鞘!左手问天,右手问瑾,一轻一重,一巧一拙,双剑齐出!
刹那间,轩辕问天周身气势陡变。方才是瀚海怒涛,此刻便如星河流转——重剑大开大阖,力贯千钧;轻剑灵巧刁钻,无孔不入。双剑交织成一张没死角的剑网,把霄池所有退路全封死了!
霄池脸色彻底变了,怪叫一声:“我认……喂!至于吗?对付我用得着双剑齐出?!”后半句话被凌厉剑风堵在喉咙里,千机拂尘舞得跟风车似的,玄铁细丝、淬毒铜钱、暗藏的玄钢刺全抛了出来,身形在剑网中跟暴风雨里的一叶扁舟似的,险象环生。
台下,即墨熙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轩辕前辈……好像很生气啊。”纤凝下意识捂住嘴,眼神里满是紧张。凌风眠面无表情,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霁晓摇着伞,笑得意味深长。唯有贺南诀,仍静坐原地,神色淡漠,指尖不知何时捏了枚墨玉棋子,在指间慢慢摩挲着。
台上的挣扎没持续多久。
轩辕问天左手问天轻剑虚晃一招,引得霄池拂尘全力格挡,右侧空门大开。就在这一瞬,右手问瑾重剑携着无匹之势,简简单单一记直刺!
这一剑,快得让人看不清痕迹!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霄池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冰冷剑意已锁定他的咽喉。所有动作都僵在原地,千机拂尘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却再也挥不下去——那柄湛蓝半透明的问瑾重剑,宽阔得仿佛能承载山岳的剑尖,正稳稳地、轻轻地点在他脖颈上。
冰冷触感透过皮肤传来,霄池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要轩辕问天剑意稍散,他这颗脑袋就得搬家。
整个云巅,死一般寂静。
所有江湖客都屏住呼吸,看着台上那穿蓝衣的慵懒剑仙,仅凭一人双剑,这么短时间就把威名赫赫的道尊逼到绝境,剑指咽喉。
轩辕问天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攻击跟他没关系。他看着一脸无奈的霄池,慢悠悠问:“还打得动吗,霄池道尊?”
霄池望着近在咫尺的剑身——上面映着自己年轻的脸,感受着那凛然剑意,终于长长叹口气,干脆松开了手中的千机拂尘。
“打不动了。”他认输认得分外光棍,“轩辕剑仙,我服。”
轩辕问天这才满意收剑,双剑归鞘,发出清脆嗡鸣。他拍了拍霄池的肩膀,像安慰,又像调侃,随即目光懒洋洋扫向台下其他人。
“下一个,谁上来活动活动筋骨?”
棋剑之决
霄池灰溜溜落了台,一屁股砸在聆叙身边的石阶上,搓着兀自发麻的虎口,牙根发痒地低骂:“这老小子,下手是真不留情……”
轩辕问天“下一个”的话音还凝在半空,凌风眠已如玄影般飞身而起——却不偏不倚落在旁侧那座空置的比武台中央,玄衣猎猎,风翎枪斜拄地面,枪尖映着天光,态度再鲜明不过:他不愿此刻便与轩辕问天对上。
霁晓见此情景,唇边漾开一抹轻笑,手中水墨山水伞“唰”地撑开,伞沿抖落细碎流光,身影翩若惊鸿掠水,优雅落至凌风眠对面:“凌兄,轩辕兄那边暂且热闹,不如你我先切磋几招,权当助兴?”
轩辕问天的目光扫向台下仅剩的即墨熙与纤凝。即墨熙脑袋一低,指尖扒着靴面,仿佛能从纹路里看出花来;纤凝更是往即墨熙身后缩了又缩,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的,满眼都写着“千万别叫我”。
轩辕问天:“……”
合着这是要集体孤立他?
霄池在台下看得乐不可支,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就在这满场微妙的寂静里,一直静坐于角落的贺南诀缓缓起身。红衣随气流轻拂,银发如霜雪垂落,他未向周遭投去半分目光,身形一晃,便如秋叶逐风般轻飘飘落在主比武台中央,与轩辕问天遥遥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