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大,点进歌单里随意按了一首歌。
一首林随然没有听过的前奏响起,陈礼谨轻轻跟着歌词哼了几个音,他学过钢琴,音准很好,唱起歌来也很好听,只是他很少唱。
他哼完“盼望你没有为我又再渡暗中淌泪”之后收住声音,“你不知道我会唱歌吧?”
林随然垂着眼睛,看上去有些懊恼,又有些难过,“我不知道。”
“我学钢琴辅修的第二课程就是声乐,但是我很少和别人说。”陈礼谨说,“特别是高中时候,他们知道我会弹钢琴时,都巴不得每个节目拉我上去,要是再知道我会唱歌那还得了。”
他看着林随然,声音带上了些亲昵,“所以,你是这些年来第一个听到我唱歌的人。”陈礼谨的眼底藏了些笑意,“上一个听到的是我声乐老师。”
手机里的歌曲还在播放,歌手唱着缠绵悱恻的歌词,音乐的尾韵消散在海风边。
林随然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的表情太复杂,有些难过又有些难以置信,仿佛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有资格知道这些。
陈礼谨被他的表情刺痛了一下,心脏一阵发涩。
“那你呢,随然?”陈礼谨轻柔地问他,“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我”林随然张开嘴,想要发出声音,但是他在脑海里过了一圈自己的事,近乎狼狈地低下头,不敢去面对陈礼谨眼睛里的那份信任和期待。
他的人生里,陈礼谨不知道的事情千千万万,他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从他的人生里随便摘一件事情出来,都是陈礼谨不知道的事。
可是哪一件事,是他敢坦然摊开在这耀眼的阳光和海风之下讲述的?
那是他活着的意义,又是他不敢面对的罪孽。
他这个人,真的配得上陈礼谨这么懵懂美好的爱吗?
陈礼谨如果知道他像个跟踪狂一样,跟在他身后十年,他会怎么想?
如果知道他经常在他家楼下站着,等着他开灯,他又会怎么想?
如果他知道他痴迷又卑劣地窥探着他的微博小号呢?
陈礼谨会震惊吗?还是反胃?
他甚至能想象到陈礼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染上厌恶的样子。
他自嘲地想,这才是他林随然的本色。一个躲在阴影里的鬼。他不是什么默默付出的守护者,他只是一个自私自利、心理扭曲的跟踪狂。
他会失去陈礼谨对他流露的所有善意,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他会摧毁这份刚刚萌芽的心动。
不能再继续了,他配不上。
林随然想。
把陈礼谨推回正轨吧,就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
反正他早就习惯了陈礼谨不出现在他生活里的所有日子,如今趁着陈礼谨只是对他生出了一丝好感,还没来得及陷得太深,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给陈礼谨留下最后一点好印象。他不算亏,起码还偷得了陈礼谨的一个吻。
他极其艰难地吸了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冷静到他自己都不可思议:
“陈礼谨,其实我那天托人转交你的话是真的。”
陈礼谨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还有一句话没有告诉你: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我要回去上学
陈礼谨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林随然没有再看他。说完那句话,他一秒都没有再停留,几乎是立刻毫无留恋地转过身离开,陈礼谨甚至来不及看清他说完这句话后的表情。是厌恶,是不耐烦,还是解脱?
陈礼谨茫然地想,怎么会这样呢?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他在自作多情?
其实林随然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手机的音响还在突兀地放着歌,他刚刚和林随然一起听的那首放完了,自动切到了新的歌。明明都是熟悉的音符,可是他的脑子已经无法去思考这首新的歌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开展下一步呢他本来应该和林随然说,他唱的这首歌叫做《情人》,可是最缱绻的歌名此刻都变成了最讥讽的嘲笑,嘲笑他的一厢情愿,嘲笑他的自讨没趣。
他的眼泪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理智一遍一遍清晰地告诉他,林随然这个态度摆明了很讨厌他,现在应该及时脱身了。
他到底在这死缠烂打纠缠什么?他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这样卑微地去乞求一份感情了?
他这么骄傲的人像被人当众甩了一个耳光,刚刚还平静无波的海面泛起涟漪,巨大的屈辱感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
可是他最不能忍受自己的一点是,刚刚他看着林随然离开的背影,内心的冲动竟然是想要冲上去,想要抱住他求他不要走。
他做错了什么?能不能告诉他一声?
不当情人的话没关系,也可以当朋友,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直接就断掉所有联系
他死死咬着下嘴唇,胡乱地抹了一把眼睛,他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他的骄傲在林随然面前已经够片甲不留了,至少不能再在这里,不能再被其他人看到他的无助。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一个小时前他兴高采烈地出门,他以为这会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小时后他眼眶通红着回家。
那本日记和相册被好好放在他房间的桌子上,陈礼谨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本承载了小陈礼谨所有情感的日记本,在他拿起时,一张贺卡从日记里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有些诧异地弯腰捡起那张贺卡,年份太久了,纸张有些泛黄,贺卡的图案是一个圆圆的月亮,月亮的下方被写上了一行小字,当他看清贺卡上面写的字时,漫天的委屈一点点冻结,他难以置信地把这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