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违抗,只能颤声应道:“是……是!小的这就去联系!”说完,便匆匆爬起来,低着头跑出了书房。
沈克勤看着阿贵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走到书架前,拉开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叠银票——这是他偷偷转移的沈家财产,是他最后的退路。
他摸着银票,心中暗暗祈祷:一定要快点拿到药,一定要让沈如澜死!
听雪轩内,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药味。
沈如澜靠在铺着软垫的引枕上,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喘息,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冷冽如寒冬的冰棱。
容嬷嬷站在床边,将方才监视到的沈克勤与阿贵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禀报给她:“少爷,二爷已经急了,逼着阿贵联系曹瑾的人要药,还说愿意加钱,三天内必须拿到。”
沈如澜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果然……曹瑾的手笔。他们沉不住气了,这就好办。”
她咳嗽了几声,容嬷嬷连忙递上温水,她喝了一口,缓了缓气息,继续道,“嬷嬷,你现在去办两件事。第一,放出风去,就说我昨夜咳血不止,大夫说怕是撑不过这两日了,让府里的人都知道。第二,找几个嘴碎的丫鬟,在大厨房附近闲聊,故意让阿贵听到——就说老夫人为了给我驱邪,特意请了城外玄妙观的张道长,三日后入府做法事,还说做法需要一件我日常贴身用的东西当‘法引’,才能彻底根除病祟。”
容嬷嬷眼中一亮,瞬间明白了沈如澜的用意:“少爷是想引阿贵上钩?他肯定担心那紫砂罐被当成‘贴身之物’拿去做法,会暴露毒药的痕迹,到时候定会想办法转移或销毁剩余的毒药!”
“正是。”沈如澜的眼神愈发锐利,“阿贵胆小怕事,又被沈克勤逼得紧,听到要做法事,必然会慌。咱们只要盯紧他,等他去拿毒药的时候,就能人赃并获。另外,让沈福暗中盯着曹瑾的人,看看他们怎么给阿贵送药,顺藤摸瓜,把曹瑾的证据也拿到手。”
“老奴明白!”容嬷嬷躬身应道,心中满是敬佩——少爷病成这样,还能如此冷静地布局,这份心智,难怪能撑起沈家的家业。
容嬷嬷刚要转身离开,沈如澜又开口道:“等等。”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苏姑娘那边……最近还有消息吗?”
容嬷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着答道:“老奴知道您惦记。苏姑娘这些日子,每天清晨都会托后门的老仆妇送些清淡的粥品或汤水过来,老奴都查验过了,没有问题,偶尔也会喂您吃一两口。您上次说那粥里有家常的味道,就是苏姑娘送的。”
沈如澜的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让老仆妇多费心,若是苏姑娘再来,不必拦着。”
容嬷嬷应了声“是”,便转身退出了卧房,开始按沈如澜的吩咐布置。
盐运使司的书房内,赵德贤正拿着一份盐课清单,听师爷汇报各盐商的缴税进度。
当听到“沈家至今未缴盐课,且府中已请道士做法驱邪”时,他放下清单,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哦?沈家请道士了?看来沈如澜是真的不行了。”赵德贤捻着胡须,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之前让你去催,他们还嘴硬,说沈如澜要亲自跟我谈。现在看来,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师爷躬身道:“大人说得是。沈家群龙无首,正是咱们拿捏他们的好机会。不如再派小的去一趟沈府,给他们最后通牒——要么在让出苏州、松江两地盐引份额的文书上签字,要么就提高今年的‘捐输’数额,从五万两涨到八万两,否则年底盐课考核,咱们就给沈家定个‘滞纳’的罪名,到时候查封他们的盐场,名正言顺!”
“好!就这么办!”赵德贤拍板决定,“你现在就去,态度强硬些,让他们知道,没有沈如澜,沈家什么都不是!若是他们还敢拖延,就把查封盐场的话撂出来,看他们怕不怕!”
“是!小的这就去!”师爷躬身应道,立刻带着两名衙役,骑马直奔沈府。
半个时辰后,师爷来到沈府,被沈福领进了听雪轩外的偏厅。
他刚坐下,就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沈管家,我家大人有令,给沈家最后三日时间。要么签字让出苏州、松江的盐引份额,要么缴纳八万两‘捐输’,否则年底盐课考核,沈家不仅要加收五成罚金,还要查封盐场!你还是尽快把话带给沈老夫人,别等真到了那一步,后悔都来不及!”
沈福心中怒火中烧,却还是强压着怒气,转身走进卧房,将师爷的话禀报给沈如澜。
沈如澜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她用手帕捂住嘴,咳完后,手帕上又添了几缕血丝。
她喘着气,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告诉赵德贤……我沈如澜还没死!盐课之事,等我病愈,亲自去盐运使司跟他谈!他要是敢动沈家的盐场,我就去江宁巡抚衙门告他滥用职权、压榨盐商!让他掂量掂量!”
沈福看着沈如澜虚弱却坚定的模样,心中热血沸腾,立刻转身走出偏厅,将沈如澜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师爷。
师爷听完,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沈如澜都病成这样了,还敢如此强硬!
他愣了愣,只能硬着头皮道:“好!我会把话带给大人!但沈管家,你们最好想清楚,别真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便带着衙役,悻悻地离开了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