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
陷入回忆中的男孩儿近乎声泪俱下:“阿妈当年也是这样没有胃口,后来越来越瘦,最后——”
周观熄闭了闭眼,咬牙打断道:“……我吃,我现在吃饭还不行吗?”
这招倒是管用。颜铃短暂终止难过,眼睛亮亮地抬头看他,最后“嗯”了一声,衣袍翻飞地跑出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回来,得意地呈在周观熄面前:“这是鱼饺,是不是很漂亮?”
碗中汤水清亮,浮动着一种造型独特的面食:头部捏得滚圆,尾部呈扇形散开,用花汁染成了渐变得橙橘色。乍一看,葱花像浮萍,汤汁似河水,而这些小小的饺子,倒真像是几条轻快摆尾的小鱼。
颜铃在床边坐下,用勺舀起,自然地送到周观熄的嘴边:“你尝一尝。”
他的手悬在空中,周观熄嘴边的那句“我自己来”,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静了片刻,低头咬住勺子。
颜铃期冀:“好吃吗?”
“……还可以。”味觉和嗅觉早已双双罢工的周观熄这样说道。
监督着周观熄吃完整碗饺子,颜铃心中松快不少,觉得他能有胃口吃饭,说明还存了几口气在。
他在周观熄的卧室里来回忙碌,俨然一副主人做派:一会儿拿来湿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着周观熄的额头脖颈,一会儿搬一盆奇形怪状的绿植,说是被神明祝福过,可以净化空气和心灵。
最后又端了满满一盆、垒成小山的畸形浆果,说是家乡特产的褪疾莓,病人吃了,可以痊愈得更快。
“够了。”眼看着人又开始不计后果地滥用能力,周观熄决定终止这场过于小题大做的生病闹剧,“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可是,我还想——”
“我想睡觉。”
颜铃看着他,低声“哦”了一声。
卧室终于重新归于寂静。
周观熄倒是不困,但是此时此刻,这人对他的每一分好,只会令他更清晰地回想起那句“难道大老板就是什么好东西吗?”——沾着蜂蜜的利刃,在他心口一道一道地划着甜蜜血痕罢了。
只是屋子里蓦然少了个人,安静得竟让周观熄一时有些不适应。
药效逐渐发作,朦朦胧胧,他合上了眼睛。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有脚步声在门前徘徊。
先是在门前时轻时重地响起,仿佛是在反复踱步,最后越来越近,兜兜转转地回到了卧室内。
周观熄睁开眼,和鬼鬼祟祟抱着枕头被子、蹑手蹑脚的颜铃视线交会,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回到客厅后的颜铃,心爱的动画片再看不进去哪怕一帧,焦虑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他很担心周观熄,觉得不时刻盯着的话,周观熄便会趁自己不注意,立刻在卧室里偷偷死掉。
如果周观熄死了,颜铃觉得自己会很难过,不仅因为他是下蛊盟友,更因为从此以后,就没有人和他一起上班、吃饭,也没有人陪他一起坐大铁蛇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能没有周观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