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也如覆着一层寒霜。
亭中,元曜负手而立,山风灌进他的宽大的衣袖里,猎猎作响。正红色的腰带妥帖地束在腰上,勾勒出劲瘦的线条。
眼上蒙着一道白绫,在脑后打了一个结,与发丝一同在风中飘舞。
“风大。”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从身后为元曜披上一件大氅。
元曜低下头,顺从地让母亲为自己整理衣领。
太后走到亭子边上,迎风俯视,轻柔的话语顺着风飘进元曜的耳中:“那孩子已经走了。”
元曜看不见东西,但听见笛音渐趋于无,便也知道谢柔徽已经走远了。
太后问道:“不当面道别吗?”
他有什么资格呢?
她不会想见他。
他也不希望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元曜抚上双眼,唇边含着浮于表面的笑。一眼看去,这笑实在苦涩,就像是不曾去芯的莲子。
雪白的莲肉里,藏着一个莲子心。看上去很美,但吃进口中,却满是苦涩。
“若是现在派人去追,还来得及。”
元曜的心开始抽痛。心中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出现:是啊,还来得及。
只要把她留下,留在他的身边。就算她打他骂他,他也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把她留下来吧。
让她永远地留下来,陪伴在你的身边。
有人在元曜的耳边低语充满了扭曲的欲望。
时日久了,她总会心软的。
元曜微微张开口,还没说话,便又听见太后说道:“她们看过来了。”
元曜恍然,胸口开始抽痛。
她不会心软的。
胸口的这道旧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元曜抵住胸口,仿佛能抵御住一阵一阵向他涌来的刺痛。
他爱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人,会跑会跳,不是一个行尸走肉。
她不是可以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鹰。
况且,再华美再坚硬的囚笼,只要笼子开了,被束缚在里面的鹰,还是会飞出来。
鹰是属于天空的。
而一个人,也不能属于另外一个人。
即便一个人的身份再尊贵,权势再大,手段再高明,拥有的也只是□□的屈服,永远也得不到灵魂的相拥。
元曜仰起头,感受到吹拂在脸上的冷风。
他活了二十二年,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想要的,是从前的谢柔徽,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谢柔徽。
不要恨。
如果爱到最后只剩下恨,他愿意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