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她面前的人,没有一刻,比现在更陌生。
良久,谢柔徽开口问了三个字:
“那你呢?”
……
自从那日在兴庆宫一番对话,谢柔徽就再也没见过元曜。
这日用过晚膳,谢柔徽坐在桌案前,点着烛光看书。
她看得入迷,聚精会神,竟然连身后多了个人也不知道。
“看什么这么认真?”
姬飞衡从她背后凑过来,好奇问道。
她这徒儿一向不喜欢读书,一年不见,怎么突然移了性情。
谢柔徽吓了一跳,见是师父,嗔道:“师父你怎么都不出声,吓我一跳。”
姬飞衡一笑,盘腿坐下。
她的轻功即便是习武之人也发觉不了,更何况谢柔徽武功尽失。
“怎么在看史书?”
谢柔徽把头靠在师父肩头,脸上浮现疲倦:“我想看看历代和亲公主的结局。”
姬飞衡瞬间明了:“你在想崇安公主和亲之事?”
谢柔徽点头,问道:“大燕建国已百年,兵强马壮,钱粮充足,何必再与匈奴议和,挥师北上,封狼居胥,才是上策。”
见谢柔徽如此说,姬飞衡道:“大燕士兵多少,粮仓屯粮供百姓几年使用,匈奴疆域你可明晰了?”
谢柔徽怔然,道:“这些都是朝堂机密,我不知道。”
姬飞衡摸摸谢柔徽的脸颊,笑道:“我年轻时,曾经在匈奴草原迷路三日,滴水未进,多亏了一队匈奴骑兵。”
说到这里,她看向谢柔徽,谢柔徽接口道:“那些匈奴人救了师父?”
她的语气犹豫,实在不相信野蛮凶恶的匈奴人会对中原人施以援手。
姬飞衡嗤笑:“不,我杀了他们。抢走了他们的干粮、水,才能够走出匈奴草原。”
姬飞衡捧住谢柔徽的脸:“傻徒儿,即便是师父,也差点死在匈奴草原。更别说军队了,一旦迷路,不仅仅是断粮而死,还会延误战机。”
“当年第三次征匈奴,就是由此溃败。”
谢柔徽眼中涌出眼泪,她当然知道。
——当年那支军队的主帅就是她外祖父。
她的外祖,带着三千骑兵深陷匈奴腹地,未能及时支援,而让匈奴趁势反攻。
外祖是自刎而死的。
谢柔徽脸颊流下两行泪,哽咽道:“难道、难道就要一再忍让吗?”
大燕建国百年,有过五位和亲公主,无一不是客死异乡,下场凄惨。
可匈奴与大燕却从无和平。
谢柔徽忍着眼泪,认真地问道:“究竟怎么样,才能够拥有真正的和平。不需要和亲的和平。”
这话问得姬飞衡无言。
她能够夜入匈奴营帐,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却不能回答徒儿的问题。
这世间,恐怕无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即便是圣人,也无法回答。
姬飞衡为她拭泪,“师父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只能够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谢柔徽擦擦眼泪,勉强道:“师父,你找到师叔的下落了吗?”
姬飞衡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