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东宫太子。
天底下除了圣人之外,最最尊贵的人。
谢柔徽心底一慌,正要行礼问好,眼前之人忽然伸手扶住她,不让她跪下。
双手交握,传来柔软的触感,和姚元一模一样的感觉。
谢柔徽又是一怔,他……真的不是姚元吗?
“怎么去了这么久?”
谢贵妃坐在凉亭之中,身上系着谢珲取来的白底绿萼梅披风。
月华照耀下,披风微微飘起,贵妃风姿绰约,飘飘然若神仙中人。
见到元曜回来,她连忙起身,取过女官手中捧着的披风。
元曜低下头,等贵妃为他系好披风,这才不紧不慢地道:“遇到一位表妹,耽误了片刻。”
贵妃有些惊讶,难得见元曜提起哪个女郎。
她轻声细语地问:“哪个表妹?”
元曜回道:“是谢七娘子。”
他目光如炬,自然没有错过母亲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元曜故作不知,问道:“郑贺呢?”
贵妃温声道:“我让他先把镯子送回宫里了。”
只见贵妃左腕空空如也,右腕则戴着一只白玉镯。
玉镯色泽清润,显然佩戴多年。外璧镶嵌粉玉及珍珠,内璧则镌刻着“天贶”二字。
贵妃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微微笑道:“下个月初六是你姐姐的生辰,你那日可得闲?”
元曜看着母亲,语调平淡:“孩儿也说不准。”
贵妃叹了一口气,眼眸黯淡。
半晌,她缓缓道:“若是不得空,也不要紧。”
“你的眼睛才刚好,不能受累。”
话语中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元曜神情不变:“孩儿明白。”
贵妃仪仗从长信侯府正门出发,浩浩荡荡,最终隐入戒备森严的宫门之内。
元曜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他负手而立,望着仪仗消失的方向,吩咐道:“让郑贺马上来见我。”
郑贺推开门时,崇文殿里一片漆黑,没有点起一盏灯。
“殿下,我把灯点起来吧。”
郑贺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道。
一片死寂。
郑贺噗通一声跪下,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殿下恕罪。”
“何罪之有?”
元曜淡淡地道,步到他面前。
额头的汗密密麻麻,淌入郑贺眼中,刺得生疼。
他在心中反复思量,谨慎地道:“奴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这一句话如泥牛入海,彻底没了回应。
郑贺悚然睁大眼睛。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这个错误,即使侍奉太子十几年的情分也救不了他。
“殿下、殿下,奴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