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没有理解三浦阳向的义务。
不要怪他冷漠,但凡三浦阳向考虑过旁人,他冲进马路一死了之,那刚刚站在他身边和他分享飯团的林青叶怎么办?
被警察当怀疑对象围起来?被其他路人指指点点?
要不是跟踪他们的降谷也发现不对勁,先一步下车拉住三浦阳向,悲剧真要发生了。
在林青叶失聪听不见,无助地呼唤他的名字时,萩原研二恨不得冲到马路旁揪住三浦阳向的衣领,狠狠往他脸上揍上几拳,把人打醒。
——三浦阳向你满意了嗎?你还活着,哪怕你哭着喊着不想活但还是有人救下了你。你好好看看周围,你的眼里只能裝下自己嗎?知不知道有人因为你受了伤……
可最终萩原研二什么都没做,还是一直陪在林青叶身边。
——我在的,我在的,我说过只要你呼喊我,我永远会回应你。
他回应着林青叶的每一句呼唤,不停和林青叶说着话。也许听不见是暂时的,他想,只要他不停地说,林青叶恢复听力后会第一时间听到他的声音吧。
林青叶睡着了,但似乎没睡安慰,脑门持续冒着虚汗,嘴唇上下翕动着,好像还在喊他的名字。
萩原研二侧身探过手,轻轻拂开他黏在額角的碎发,拭去汗水。冰凉的拇指落在林青叶的太阳穴处,贴着皮肤慢慢打圈按压。
林青叶头无意识往萩原研二的掌心偏了偏,渐渐靠向他的肩膀。原本微蹙的眉峰揉散开后,林青叶的嘴角抿出浅浅的弧度。
这样就满足了嗎?又笑了出来……
萩原研二眸色渐沉,拇指从太阳穴移至林青叶的眼尾,施力按压,揉出一道绯红。
不夠,他的内心还是空空荡荡,得不到满足。
为什么在人声鼎沸之时,他永远无法触碰到小青叶?为什么要他眼睁睁看着小青叶摔倒在他面前?
紫眸里的光倏然敛去,被重重乌云遮出暗沉沉的郁色。萩原研二的手掌滑落至林青叶的后脑勺,俯身将額头贴了上去。
额头相抵,反而是他从林青叶身上汲取到了温暖。
到底如何才能打破现有的规则?实在不想那么无力看着小青叶受到伤害……
我该怎么做?
52
降谷零知道三浦阳向目前是桥本翔的助手,现在刚巧可以寻个扰乱治安的理由让公安的下属将人帶回警察厅审问,他则继续追踪林青叶。
车子一路跟随,降谷零眼睁睁看见鬆田阵平三进三出三家酒店,最后背着林青叶进了一家情侣旅馆。
虽然这个时候订酒店的确有可能存在满员,两人一起住情侣旅馆也情有可原……
不,降谷零无法说服自己。
除了萩原研二,鬆田根本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更何况和别人睡一张床?
在鬆田上楼后,他紧跟着进入旅馆,掏出□□向前台要求在刚上去的那两人隔壁开一间房。
“你認识他们?”前台抬眸用诧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算是吧。”降谷零压了压鸭舌帽,帽下金色的发丝一闪而过。
他有一张足夠显年轻的娃娃脸,看上去和穿水手服的林青叶是同一个年纪的。啊,该不会这个年轻人被那个看上去像混黑的男人横刀夺爱了吧?
下药迷晕,来旅馆生米煮成熟饭。
小黑皮半路发现不对劲才跟了过来。
前台目光转为同情和担忧,“那位是您的女朋友吧,我们这常常发生女高中生被骗的事。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降谷零一愣,花了三秒理解了前台的意思。
他没有否認,反而露出感激的笑容,“那太好了,我的女朋友的确遭遇了一点麻烦。善良的女士,能否拜托您打个电话引那位男士下楼,我想趁这个时间帶走我的女朋友。”
前台被降谷零的笑容击中,稀里糊涂给出了204房间的钥匙,和降谷零达成简單的合作。
降谷零在松田阵平离开房间后用钥匙打开了204的门并反锁。刚进屋,一股廉价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观察房间的结构,没瞧见显眼的窃听器之类,手伸向背包开启信号屏蔽仪。
于他而言,这不是一个可以安全谈话的空间。
地毯吸收了他的腳步声,降谷零缓缓逼近,将枪口抵在林青叶的后腰。
“谁?”躺在床上的人在枪口碾磨了几下后才倏地惊醒。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绷紧了肌肉,指尖在床单上滑动。
“别动!”
降谷零在林青叶试图跳起来反抗时翻身上床。
衣角掀起的气流掠过他的手背,林青叶还没摸到靠在床边的白手杖,手腕便先一步被一股迅猛而准确的力道打偏。
降谷零用膝盖压住了林青叶的腹部和小腿,双手交叉擒拿在身后,枪口转而抵在胸口,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
眼神无法聚焦失明概率有点大、辨认不了声音方向疑似听觉有问题,反应速度太慢,没有受过训练的痕迹……
整个反抗过程除了靠蛮力冲破了几次他的压制,其他的反应连正常人都不如。
如果不是一路跟着,降谷零简直怀疑此人中途被掉包了。
“你和松田阵平什么关系?”降谷零用手肘压住林青叶的肩膀,边说边假意挥拳试探对方的反应。
拳头挥至额头没有真正碰到,若是裝瞎,很难抑制本能反应做出躲避的动作,哪怕听力正常听到挥拳的风声,反应时间只够他偏头。
而林青叶对此毫无反应,脸上故作镇定,实际嘴唇的轻微颤动暴露出他内心并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