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走上无法回头的深渊,想要逃离只能落得和大冢英士一样的下場。
“我惹那个给我制作饭團的朋友生气了,现在他正攒着怒气赶过来。你说该怎样做才能让他消消气呢?”
女高中生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寻求他的意见。
“诶?犯了很大的错吗?”三浦阳向小心翼翼地尝试搭话。
“在他看来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吧,电话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但是我没搞砸啦,成功完成了,他还是气不过,要我在这里等着,哎等会又要挨揍了!”
“我想,只有真正关心你才会因为你涉险生气,你看他还给你做了那么大的饭团,也一定希望你吃饱,他一定是个很好的朋友。我,我帮你说说情怎么样?”
三浦阳向難得鼓起勇气提出帮忙。
他不懂拒绝,也不会主动做什么,和他人产生联结常常会让他陷入焦虑与恐惧的心理。
他们会喜欢他吗?会不会又在背后在议论他?他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在家乡的小城镇里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甚至踏入东京前他曾自信地对朋友说以后生病了尽管来东京找他,可如今他已经和昔日的朋友渐渐失去联系。
他没有时间和能力维持一段真心换真心的友谊。利益短暂地把人绑在一起,结束后大多数人不是冷漠相待,就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互相捅刀。
“真的吗?谢谢你!”
风卷着巷口的尘土漫过来,女生两颊的发丝向两边吹散,意外露出一張英气十足的脸庞。
墨镜遮住半张脸孔,不知道是剛打过架还是受了伤,他的鼻梁与左边眉峰处貼了米色创口貼,嘴角也有一处红肿。
三浦阳向才意识到女生穿的裙子是特意改长方便打架的那种。
啊?难道剛剛他接受了来自他以前走路都要避开的不良的好意吗?
“你的伤口……”他忍不住发问。
“啊,我刚刚出来的时候看到有群混混欺负一个女生,打了一架。嘿~受了点小伤,没多大问题,反正人给救下来了!”
对方得意地挑了挑眉,笑起来唇角的弧度宛如今夜高悬夜空的月牙,澄澈清明。
“好,好厉害!”他下意识发出感叹,头却低垂着,不敢再看。
他一直用“为了理想他可以付出所有”的想法催眠自己,信仰早已布满裂痕,没关系,能抵达理想的终点即可。但假如他对这个世界的認知本来就是错的呢?理想哪怕实现,自己最终也成为曾经最讨厌的那类人。
为什么他曾经避之不及的坏人会做好事,他所認为救死扶伤的教授私下却会作恶?他所坚持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女生手里握着一柄淬了光的剑,高高举起,锐利的剑锋对向恶人,柔软的心对向普通人。
——可我也是恶人啊!你不该将善意施舍给我。
三浦阳向在心里大声呐喊。
那个笑容既闪到了他,也刺中了他。
挑开他的心脏,流出的血是黑的,里面灌满了那晚埋葬尸体时残留的黑红血迹。
三浦阳向倒退两步,怔怔看向抬起的双手,掌心处似乎还有凝固的血,怎么洗都洗不掉。
后天他还要去那个实验室,而他又无法鼓起勇气拒绝。不想再帮着桥本翔处理尸体,与其让他们杀了他,不如自己先去死。
——去吧,奔向死亡吧!
三浦阳向下定决心,摊开的手握成拳头,下一秒,便扭身抬起脚,朝着远处車流呼啸的大馬路冲了过去。
林青葉完全不知道身旁人的心理变化,但萩原研二看出来了。
[不好,他好像要自杀!快拦住他!]
“什么!”
林青葉着急忙慌向刚刚三浦站的位置伸出手,手指缝里漏过一片衣角,什么都没抓到。
“等等,三浦阳向!你要去哪里?不要想不开啊!”
[2点钟方向!他往外面的机动车道方向跑了!]
林青葉跟着萩原的提示,撒开脚往前跑,可街上来往的人太多,总有来不及避让的行人挡在前头。
因为跑得太快,撞到一名同样体格的男大时,两人相接触的胸腔猛地一震,林青葉的身体受反弹作用向后仰倒,后背狠狠摔在了水泥地上。
“你没事吧!”那个男大也很吃惊自己把人撞了,扶着受伤的胳膊靠近林青叶。
而林青叶顾不上掌心磕破皮的刺痛,跟个猴似的一个翻滚,手肘撑起地面爬了起来。
“抱歉,我急着追人!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匆匆丢下这句话,他又抬起脚步向前追。
在不知道三浦阳向的身份前,他听研二说便利店外有个人好像要饿得晕倒了。
彼时打了一架进便利店买创口贴和矿泉水的林青叶随手将创口贴在伤口处,出了便利店快步走到三浦阳向的面前。
对于林青叶来说,面前无论是谁他都不会见死不救。而听研二讲完这几天有关三浦阳向的日常后,林青叶意识到光是给予食物还不够,三浦阳向的精神状态太糟糕了,他必须陪着这个可怜的男人聊点什么。
他不明白,明明一开始有安抚到,后来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
“三浦阳向,你刚刚答应我什么?你还没帮我在朋友面前美言!给我停下来!”
林青叶强行压下涌上心头的茫然与无措,再次呼喊三浦阳向的名字,试图唤回对方。
耳边車流声越来越近。
“那人要做什么?跑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