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三巷的路上,又经过澧江桥。这时候已经傍晚了,澧江桥马上就要亮灯了,亮的是彩色的霓虹灯。亮灯以后,整座桥的美观程度又得上升一个水平,level,成了小县城夜里最扎眼的“新潮”地标。
桥下面放的有歌,跳广场舞用的,不知道放的什么歌,“叮叮当当”的节奏感还挺强,经常换歌,所以蒋月明总不知道到底放的是什么歌。今天还是“妹妹你坐船头”呢,明天就换成“myheartwillgoon”,不过再过几年,等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火遍大江南北,这片场地的曲目就能统一了。
这片跳舞的地儿,是从旁边的溜冰场划出来的。98年那会儿,这儿还是个紧挨着小公园的空地,成了阿姨奶奶们跳“老年迪斯科”的地方。后来桥下改成了旱冰场,给半大小子和年轻男女“哧溜哧溜”地疯玩,跳舞的大妈们各占一半。两边倒也相安无事,音乐声偶尔还会打架,但谁也不服谁,各自嗨各自的。
到三巷口,该分道扬镳了。蒋月明把“小明”交给李乐山,道:“我们一人养一个,到时候看谁养的大,行不。”
李乐山答应了。他收下小明,没打手语,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巷子深处,算是告别,然后转身,瘦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韩江的鞋码恰到好处,没大到再继续掉的程度,也没小到脚趾漏出来的程度。他穿上走了两步,有点佩服蒋月明,竖了个大拇指,“你咋知道我穿几码的鞋的?看不出来呀,你还挺有心的。”
蒋月明在一边讪笑,他嘴上说着“那当然”其实心里想着的是“误打误撞”。
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谁吃饱了撑的去记别人鞋码啊?
“改天去河堤玩啊,”韩江兴奋道:“拖鞋刚好到了,下河摸鱼去。”
“得了,澧江河里头现在至少有五只你的鞋遗骸。”蒋月明对这个“拖鞋杀手”翻了个白眼,反正丢过不少次,捡回来过一只,其他的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估计早就开胶然后鞋底和鞋面天各一方去了。
“那,那我穿凉鞋。”韩江不好意思。
“去不了,至少这一个月去不了。”蒋月明道,他哪有这个空,过两天就得去补习班了,到时候下午回了家又得写布置的作业,天天忙的跟打仗似的,哪还有心思下河摸鱼抓泥鳅。
“咋的,你还有什么事呢。”韩江不信,平时就蒋月明首当其冲,现在倒没空起来了,谁信。
“补习班啊、大哥!补习班!”蒋月明说,“跟你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人没得说,你妈没给你报名吗?”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韩江耷拉着脑袋,一瞬间也没了力气,“我表姐上大学回家,我妈让她给我补习呢。”
蒋月明心里稍微有点平衡,没平衡到哪儿去,毕竟韩江比他自由点,不过他能天天跟李乐山待在一块儿,那也还可以。
“你一个人去补习班啊?”韩江问。
“那我还能几个人去?”蒋月明反问他。
“也是,半个人就见鬼了。”韩江嘀咕着,也觉得他可怜,“唉,那兄弟你真的有点惨了。”
“还成,”蒋月明蹲在地上玩抓石子儿,一边往空中抛、一边说话,“就当培养感情了…”
“啥?”韩江震惊了,声音大的把他的石子儿都给震的在空中错了位。
蒋月明嘶了一声,韩江这个大嗓门还当啥学生,去广播站播报吧,不去真的屈才了,起码声音整个三巷都能听着。
“你、你跟谁培养感情啊?老师、还是补习班?”韩江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跟他们有啥好培养的,和李乐山。”蒋月明觉得他有点傻,老师起码是个人,补习班连人都不是,他上哪儿去培养感情?
此话一出,韩江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他就说为什么蒋月明去补习班的反应这么小,合着是有李乐山在。那一切都说得通了,蒋月明见到李乐山比见到小白还得高兴的翻好几倍。
不过他还需要和李乐山培养感情吗?他俩那关系都、都都如胶…“似妻”?
不不不不对,好像不是这个“似妻”,是如胶似漆。
“月明,你跟李乐山关系这么好,他也觉得你是他的好朋友吗?”韩江蹲在地上,问。
空中旋转的石子,这一次没能落回蒋月明摊开的掌心,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几片落叶旁。
“什么?”蒋月明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或者说他就根本不会想。可是现在韩江把这个问题放到了台面上来讲,蒋月明不得不逼着自己想想。
“李乐山也拿你当好朋友吗?”他又重复了一遍。
“哦…”蒋月明沉默了一会儿,又哦了一声。这么半天,还是没说出来一个字儿。
韩江倒没看出来他的窘迫,他仍自说自话,“我觉得李乐山像块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不会说话的原因,我感觉没人能融得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