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向霖一个激灵,作痛不适的脑袋也清明了,他本能地露出一个笑,刚要开口,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他抱着的女子身上,乔舒圆正安心地依偎在顾维桢怀里。
顾维桢微微侧身,他慌张地挪开视线,脑子飞快地转动,配合着他神情,显得有些滑稽。
顾维桢却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随后便抬脚径直朝崇月斋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眼神,是比蔑视更让人羞耻的……无视,顾向霖背脊绷直,是他的错觉吗?
顾向霖半响都回不过神,他更愿意相信,是他看错了。
他二哥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可不管是顾维桢的眼神,还是他抱着乔舒圆的那一幕反复的在顾向霖脑海里出现。
顾向霖知道他们感情不错,但没有想到会好到这一步。
一股奇怪的感觉又浮上他的心头,他又想起先前他荒唐的揣测,他们成亲前比他想象的更熟悉。
以他对他二哥的了解,若只是因为责任,他绝不会为乔舒圆做这些,孔明灯?多荒唐!
顾向霖猛然抓住了脑袋里闪过的念头,他顺着这条线,慢慢理清杂乱的思绪,事情究竟是从哪里起就不对的?
若只是责任,他二哥根本就不会娶乔舒圆,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能独身到这个年纪,又岂是轻易妥协,违背原则的人。
他想,他在顾维桢心里的份量真的值得他用自己的姻缘来弥补他犯的错吗?
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可他竟然从来没有察觉到。
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没有给他喘口气,给他思索的时间,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推着他做出每一个错误的选择。
顾向霖脸色泛白,背后升起一股凉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六爷你怎么了?”文简见他状态不对,关心道。
顾向霖被他拉回现实,他摇摇头,笑了笑,瞧他想哪里去了,这怎么可能:“快回去吧。”
可他慌乱的脚步还是泄露了他的心事。
顾向霖每日思虑重重,后院纷乱不休,他也无心读书,又加上少了父母的管束,三个月后的秋闱他毫无疑问地落了榜。
顾向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没有出门。
这期间也没有人来宽慰他,镇国公的意思是让他自己先冷静冷静,他尚未及冠,年纪轻,平日里在学问上敷衍了事,功课马虎惯了,落榜实属正常,等他想通了自然会出来的。
但不管他如何想法,也到了他兑现诺言的时候。
君子之诺,重如千金,镇国公先前已经因为他任性妄为差点毁了和乔家的婚约,若不是有顾维桢替他收拾残局,他只怕也成了那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绝对不会再容忍顾向霖言而无信。
镇国公已经为顾向霖挑了个好地方,打算把他送五军都督府任个闲职,太平年,他也不会有危险,让他在军中历练心性再好不过。
顾向霖得到消息后,立马就出了书房,他享乐惯了,死活不同意去五军都督府,他还要再继续参加可靠,今年落榜,三年后再来便是。
多的是三四十岁才考中的,顾家又不需要他来光耀门楣,他就不明白,镇国公为何这般着急地安排他。
镇国公只是观他心性轻挑浮躁,又倚仗家中权势行事没有任何顾虑忧愁,若再不加以管束,将来只怕会成为一个废人。
镇国公听到他的辩解,深看他一眼,他几个月前还自信满满,大言不惭地说他能如他二哥那般连中三元,一举夺魁,如今倒是清醒了。
看来他也不是不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看来他这性子果真需要磨一磨。
见镇国公态度强硬,顾向霖只好求到华阳郡主跟前,让华阳郡主帮他说情。
华阳郡主一向是疼爱他,见不得他吃苦,自然也不赞同镇国公的做法。
若镇国公铁了心要历练顾向霖,她倒是另有个好去处,以镇国公府功绩体面让顾向霖恩荫一个中书舍人的官职还是不在话下的。
顾向霖学问虽一般,但到底是世家子弟,自幼学习琴棋书画,也习得一手好字,书写诰敕文书正合适不过。
“不过从七品的官职,我不要。”顾向霖心中不屑,去年京城钱家用半副家业给考学考了二十年都不得中的钱大爷捐了这么个小官,他凭什么要和他这样的蠢人谋事!
这差事他也不干!
华阳被他的话气得心口疼,问他究竟想如何?
顾向霖现在只有两个想法,一是让他回国子监读书,二是若非要他做事,那他最少要得个六品官吧。
华阳郡主此刻隐约能明白为何镇国公提到他时会头疼了。
他们这个儿子实在是太好高骛远了。
华阳郡主扫了一眼屋内的仆妇,都担心他的这些话传到镇国公耳朵里,会引起他多大的怒火,她沉默了半响,让他先回去。
顾向霖纵容不满意他的婚事,但还是愿意相信华阳郡主的,他哀求道:“母亲就再帮我这一回吧。”
“让我和你父亲商量商量。”华阳郡主只道。
镇国公和华阳郡主各执一词,但都确定顾向霖提的那两个要求,不管哪个,他们都不会满足他。
两人僵持之时,一道清冷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送他去南京吧。”
镇国公和华阳郡主齐齐朝外看去,是顾维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