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蹙了眉。
“哥哥去送货……漂亮的房子,大……死了人……被抓到黑黑的地方……哥哥不坏的……教过我大人物的衣服……刚刚房间……”
小姑娘说的不甚清楚,宋晚还是听明白了,她的哥哥应该是送货到高国舅府上,恰逢高国舅毒发身亡,所有相干的不相干的人全部下狱,她哥哥也一并被抓了,小孩子不知世事难险,想救哥哥,想起之前哥哥教过她认所谓‘大人物’会穿的衣服,今天看着了,以为可以求着救命,所以到了那个包间外。
“我哥哥不坏……会给小狗搭窝,给小鸟修翅膀,给我买糖……哥哥你这么厉害,帮帮我好不好?”
小姑娘大眼睛里满是泪,期冀地看着宋晚。
宋晚摸了摸她的头:“可哥哥是坏人呀。”
“坏人才不会说自己是坏人,我哥哥说,会这样说话的,都是别扭小孩,”小姑娘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把小荷包解下来,塞给宋晚,“我把糖都给你,你帮我找哥哥,好不好?”
她眼巴巴看着糖,小手还抠着荷包边,分明很舍不得。对小孩来说,钱不重要,她喜欢的,被大人管制必须克制的,才最贵重,是很难得到的无价之宝。
宋晚低眸看着那只挣扎的小手,忽尔笑了。
他打开荷包,从里取出一颗糖,剩下的塞回小姑娘手里:“这一颗就够了,我帮你找哥哥,但你得答应我,之后不许再乱跑,乖乖在家里等我。”
小姑娘哇一声哭了,紧紧抱着小荷包,哭的撕心裂肺:“谢谢哥哥……我乖的……我超会等的……我天天都在家……我叫黄小米,就住在这条街外……”
“好了,乖,不哭,哥哥送你下去。”
声音太大会招来人,好在此处偏僻,宋晚直接运轻功,抱小姑娘跳下楼。
小姑娘两只小手捂着自己的嘴,很懂事的落地就跑,冲宋晚摆手,她明显对路很熟,跑得很快,宋晚送了几步,见她拐进小巷,不多时推开一道门,便知那是她的家了。
街上乱象仍在继续,宋晚意识到,明暗两拨人似乎快汇到了,他们会交锋么?
……好像没有,暗的那拨人分明更有秩序能力,却避开了宗正寺的人。
那位宗正寺少卿赵经时,好像察觉了,又好像没察觉,只阴森着眼,骂了一句:“给我继续!都察院查四方琉璃蝶花樽又不急,碰到了也得给老子让道!”
所以那些暗中行事的人,是都察院?在找四方琉璃蝶花樽?偏偏卡着这个时候?
宋晚不理解,皇子身亡,宗正寺要插一脚查案很正常,可都察院这种掌监察刑狱的官署为何一点不管,去找什么四方琉璃蝶花樽?
还是……不是不管,是想弯道超车?
四方琉璃蝶花樽是皇宫重宝,在高国舅护送途中丢失,高国舅颜面无光,大肆搜找盗贼扬言要凌迟处死,可贼没找到,他自己先吃毒药死了……
聪明人会想在这方向打主意也不算意外,有没有线索不重要,切入案子的口子很重要,只要有关联,不就能正大光明查国舅案了?
只要有了结果,便是功绩,不管皇上偏袒谁,是功就得认。
宋晚想,他那个便宜哥哥,都察院都御史莫无归,大约是个厉害角色。
更要命的是,他虽见都没见过高国舅,这位国舅爷吃的奇毒牵火焚,手上丢的四方琉璃蝶花樽,都是他干的!
他不太想进莫家,实在不自由,可眼下局势复杂,各方信息尤为关键,他不能当个真瞎子,真聋子,要不……就玩一把灯下黑?
脑中思绪纷杂,做决定却很快,宋晚赫然转身,往茶楼方向走。
还是那个偏僻角度,他正要悄无声息飞上去,不想看到角落里有两滴血,很新鲜,就是颜色不太对,色如樱,间点淤黑,此人必受重伤,且中了毒,三天未得药解,必死。
宋晚仔细看了看周围,没半个人影。
他从未来过京城,不知其间诡谲,亦未看透今天到底是个什么局,都有谁,在打什么主意,但水越混,对他越有利!
他干脆帮了把忙,用鞋底蹭掉了那两滴血,飞回楼上。
小八还没回来,茶水还是那半盏,尚未凉透,椅垫……
宋晚眼瞳微缩,看到了一块紫色黄花布带。
他方才在包厢外只是走了神,并不是聋了,莫琅说外面街上宗正寺赵经时正在搜找的,好像是这玩意来着?
原来不仅仅是矫情绿茶,还是个阴毒蝎子。故意设了个局,想让赵经时查过来,抓他进牢里?两边包厢还不远,这边动静一起来,莫琅还能立刻带着一堆人过来看热闹见证。
莫家在京城的确有点地位,可他宋晚算什么,一个不被重视,甚至真假都难断的新少爷,赵经时街上这般动静,明显是发了狠,想要查出点什么,带走他,当真没什么难度。
就算之后查清楚了,他跟这块布没关系,可毕竟进了牢,丢了人,莫家谁会愿意亲近这样的笨蛋灾星?
“既然你这般诚心诚意,要亲自接我回家——”
宋晚拿起那块紫色黄花布带,唇角微勾,笑得明媚极了:“我人这么好,当然得成全你。”
楼下远处,小八正在辛苦排队。
小少爷过得那么苦,这么点小要求,一定得满足,不就是要馅料里有小虾皮?让摊主加!不就是芝麻,必须得有!
就是这队也排的太长了……他还跟个抱孩子的大娘换了位置,又慢了一点。
不过小少爷心肠好,一定不会怪他。
小少爷那么乖,跟吓人的大少爷一点都不像,一定不会乱跑,就在楼上乖乖等他呢。
小八看了眼包厢窗子的位置,无比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