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如渊,残忍不过如此。
卓瑾未必不知道,可他必须得去,他得潜进天牢,为姐姐敛骨。
但他被抓住了。
抓住他的人给他用刑,却未向外公布他的身份,他也一声不吭,不言己身……这是个谈判局,若卓瑾能识相,乖乖跪下认主,会活,但他以后,便不再是顶天立地的卓家人,英武无畏的卓将军。
“设这个局的人……是谁?”
“之前是谁不确定,”闻诺唇角嘲讽,“可现在高国舅死了,此事仍然未平,卓瑾都越狱了,还有人在追剿——除了咱们那位高坐庙堂的阁老,还能是谁?”
此事与十五年前白离关大战一线牵系,当时因果,也可推断了。
静默良久,闻诺突然清了清嗓子,懒懒往桌上一趴,看着宋晚眼睛,小小声:“这些事外头知道的不多,我这连猜带蒙也只知道了这些,当你是兄弟,才同你聊聊,你可别说出去啊。”
宋晚点点头:“卓将军……现在何处,你可知晓?”
“我最好不知晓,”闻诺看着桌上烛火,声音很轻,“我与他不算认识,无有交集,若真实消息我都能听说到……大概不是什么好消息。”
宋晚忽然想起昨日茶楼下看到的血迹。
重伤,中了毒,行动不便,却不就医,隐匿行迹……那人必形势险峻,且在被人追捕,也无得力帮手。
再观今日紫玉堂,思姐做的事,以及白日郡王府的提示线索……
“你家的消息,”宋晚忽然问闻诺,“有关玉三鼠会出现的那个,哪来的?”
闻诺打哈欠:“这我可不知道,我家排面,你懂的,有宠无为,是谁都想钻空子的热闹场子……”
宋晚静静看着他的眼睛:“你同我说这么多,就不害怕?”
“我说什么了?不就瞎聊天,我这人嘴里能跑马,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闻诺不要脸的凑过来,伸长手拍拍挚友的肩,“而且你是我好兄弟嘛,肯定不会卖我,对不对?”
宋晚:……
闻诺嘿嘿一笑:“我这福气可是经皇上鉴定过的,假不了,我看重的兄弟,必然也看重我!晚晚啊,晚弟,你看兄弟都这么坦诚了,以后咱们一块玩好不好?”
宋晚觉得这小郡王有点意思:“你挑朋友,都这么草率?”
“怎么可能!”闻诺这可不认,虎目睁圆,“我对你草率不了一点!我长这么大,活到现在,直觉可是救了我很多回命,我就直觉你——跟我一样有福运!以后咱俩一块出门,你身上绣个福,我身上绣个运,咱俩就是京城双壁,多气派!”
宋晚:……
说你憨你还傻上了。
“他姐姐……卓婉的尸骨,”宋晚问,“可抢出来了?”
“自然!卓瑾越狱为的就是这个,我那什么,”闻诺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我好奇嘛,亲自去城外瞧过了,卓家坟围添了一座新坟,理的周正干净,应该是他亲手下葬,没通知任何人,此后他姐姐卓婉只有娘家,没有夫家……不过我听说他中了毒,虽不像弄死高国舅的什么牵火焚,一碰必死,也厉害着呢,天牢那边传言,说好像叫什么‘蝶缠’……”
色如樱,间点淤黑——
宋晚想到昨日茶楼下的血色,可不就是‘蝶缠’?此毒到后面,会沁出一股异香,引蝶相绕,遂名蝶缠。
“你先坐,我去趟官房。”心里有了猜测,他再也坐不住了。
“好啊,”闻诺挥挥手,也雄心壮志的站起来,“我顺便去转转,看有没有机会求见怜夭姐姐,今夜一准如了我好兄弟的愿,叫你见着她!你等会可快点回来,千万别错过了!”
宋晚:……
“你这么努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是的!”见好兄弟眉目灿烂,祝福自己,闻诺越发有信心,“到时候我求姐姐摸摸你的头,你以后情路定会顺遂,吃不着一点苦!”
宋晚:……
“再见。”
他转身就走,没去官房,他没那么多尿,他仔细在里中游走,体会此处地形,按照姐姐的习惯,猜测大概方位布局,以及……仔细感受‘蝶缠’的味道。
这种味道对别人来说很难分辨,尤其这种场所,各种气味交杂,但于他而言,并不算难。
……好像是这个方向?
宋晚唇角勾起,笑颜鲜妍。
——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姐姐受委屈。
千难万险,还敢回来为姐姐敛骨,卓瑾是条汉子,我宋晚敬你!
敬,就得救。
你说巧不巧,这个‘蝶缠’,我刚好会解呢!
想做就做,宋晚决定了的事,就不会犹豫,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无论风险大还是小,他从来不怂——
他不怕任何麻烦,只怕这颗心生了杂念,凉了血,生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