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是杀害了她母亲的凶手。
男人站在窗前,以任何一位父亲看了都会大发雷霆的危险姿势,单手捧着襁褓中的婴孩,幼小的婴儿不哭也不闹,保持着一种异样的安静,呆呆注视着前方玻璃窗后的景色。
对了,没错。
这是她出生时的场景,她怎会忘记呢?她可不是普通的婴儿,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开始记事了,理应如此。但事实上,她遗忘了所有被养父捡到前的记忆。
而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此刻正零零碎碎地不断钻进她的脑海。
“亲爱的,你小心些!可别摔到了孩子!”或许是发现了男人不谨慎的手势,莉莉安娜不禁出声提醒,她的嗓音沙哑,听起来相当虚弱。
“哦,抱歉。”
男人转过身来,安杰丽卡瞪大了眼睛,不知为何,男人的面容竟一片模糊,她只依稀记得,这个人同样拥有一对茜色的眼睛。“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莉莉安娜,果然跟我设想的一样,她被选中了!”
“安杰丽卡。”
“……什么?”
“这孩子的名字……”女人在女仆的搀扶下,拖着疲乏的身子走到了男人面前,无限宠爱地轻轻抱过男人手里的婴孩,“安杰丽卡,以后你就叫安杰丽卡了,我的……孩子。”
眼前的场景渐渐冻结,随后扭曲模糊,变成一片雾蒙蒙的白色淡去,只剩侦探与吸血鬼两人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中。塞西莉亚抬起头四处张望着,惊奇于周遭的变化,视线最后还是落回到了一旁的侦探身上,“刚才的是你的记忆?刚才那光看着就很讨人厌的男人,就是我们要找的那货咯?”
“啊。”安杰丽卡点点头,抬起右手用衣袖擦去额角渗出的冷汗,深吸了口气道:“我刚想起来了,我……我是为了某个目的而被‘制造’出来的,我……我是——!!”
“这样啊。”
塞西莉亚眨了眨眼睛,将手伸向神色有些痛苦的侦探,抓住了她比往常略显冰凉的手,凑到她面前微微一笑,“那看来我们都一样呢,真是太凑巧了,对吧?”
安杰丽卡闻言愣了愣,脸上随后挤出一个苦笑来,手掌回握了下吸血鬼的小手,“嗯……真是,太有缘了。”
灰白色的雾气飞速散去,闷热的空气陡然变得阴冷了起来,场景来到了某处地下空间,周围的四面墙上刻满了古旧的石雕,空气冰冷潮湿,房间中央燃烧着的火盆是此处唯一的光源。
幼小的婴孩躺在火盆前,安静地注视着正双膝跪地似在祈祷的母亲,白色头发的女人双手交握,手上似乎缠着什么东西。而随着她的祈祷,婴孩过于平静的表情突然扭曲了起来,安杰丽卡眼皮跳了跳,她感受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
“安洁?”似乎察觉到了侦探的异样,吸血鬼快速握住了她的手。
“轰!”
而一声巨响突然从祈祷的女人身后传来,石室紧闭的大门被蛮力轰开,面目模糊的男人的身影从门后出现。
“你疯了?莉莉安娜!你在对她做什么!”
似乎早有预料般,女人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来,转头冷眼瞪向闯入的男人,“我疯了?是你疯了沃尔特!你想利用她的能力做什么?她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你承诺过不会让她出事的。”
“母性让你变得优柔寡断了,这只是必要的代价莉莉。”
“为了你那无聊的野心吗?”白发的女人冷哼一声,一只只躲藏在雕像缝隙中的乌鸦齐刷刷地探出脑袋来,在一片吵杂的鸦鸣声中,女人的后背舒展开来两对漆黑的羽翼。
男人似乎挑了挑眉,无奈地摊开双手,“我以为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不会现在走到!”
“嘎哑——”成群的乌鸦一拥而上,瞬间吞没了男人的身形,也遮蔽掉了侦探与吸血鬼两人的视线,虽然明知着记忆的景象碰不到自己,但两人还是本能地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待嘈杂的振翅声散去,安杰丽卡放下手臂,周围的场景又变回了那片空荡荡的白雾。
“安洁。”吸血鬼伸手拽了拽侦探的袖子,“刚才那个……好像是跟你相同的能力?”
相同?侦探无声地苦笑了一下,“是在我之上才对呢……我的母亲她……好像才是真正的黑羽翼之无魂者。”
“真正的?”塞西莉亚眨了眨眼睛,又想起什么似地双手合握,做了个祈祷的手势,“那刚刚你母亲手里的是?”
“嗯,就是这个吧。”侦探捏起胸前的吊坠,要是没猜错的话,那些被从自己体内抽离的东西,应该正封印在这个吊坠之中。
为什么要封印起来呢?将那些短暂的零碎记忆拼凑起来后,安杰丽卡得到了答案:父母诞下的她的原因,似乎是为了实现某个伟大的功业,而当为了实现这个愿望需要牺牲她时,她的母亲反悔了,着手将她的力量封印起来,以图让她逃离执着于此的父亲的魔掌。
从后往前推的话,她母亲所做的姑且也算成功了吧。
两人交谈间,四周的场景再一次变动。寒风呼啸,似血的残阳随意泼洒在两人身上,初冬的公园百草萧瑟,看着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正颤抖着站在暖阳之下,她的面前……是一位惨笑着的白发女人。
安杰丽卡茜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几乎缩成了针尖,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
就是这里了……她最后一次见到那白发的女人,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母亲……同时也是,她杀死她的地方。
血,淋漓的鲜血,从女人的喉管淌下。女孩瞪大了眼睛,被女人双手按压着握住刀把的手不住颤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怔怔地愣了数秒后才突然慌乱起来,“怎、怎么办!流血了!我、我来——”
女孩慌张地要撕下自己的裙摆用做止血,而女人则摇了摇头,用满是鲜血的手握住对方的小手,阻止了她的动作,“没事的……安洁,你做得很好……我已经不必再……遭受痛苦了。”
“姐……姐姐?”
“……呵,没错,我就是姐姐喔。”女人惨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女孩拥入怀中,轻轻抚摸她的金发,将自己的血涂在了上面,“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今后也一定会……顺利的。”
“我……我对不起你,我一定不是位合格的母亲吧,我将你的才能给……偷走了。对不起,对不起……”
濒死的女人喘息着,双手无力地紧搂着女孩的身体,几乎大半截身体都挂在了对方身上,“安洁,如果……如果某一天,你也有了需要保护的人……如果某一天,你需要挺身而出的话。你的力量,我将它藏在了……我们约定的地方。”
“去取回它吧……安杰丽卡,我的女儿……圆环的……无魂者。”
小情侣真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