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敲击玻璃声和鸦鸣顷刻间打破了房子里粉红色的氛围,塞西莉亚立刻翻身离开了侦探的大腿,将脸别到一旁,脸颊上还带着丝丝绯红。
安杰丽卡皱紧眉头,也跟着弹起身来,略带烦躁地三步并作二步跑到窗边,“唰!”地拉开百叶窗,只见一只红色尾羽的乌鸦正趴在窗台上,一边“哑!哑!”高鸣着一边敲打玻璃。
“怎么了,焰尾?”
侦探打开窗户,马屁精立刻从阴影里飞来落到了她的肩上,焰尾扑腾了几下翅膀,嘎嘎地叫了起来。
“嘎哑!发现了,族群,凋零!目标,在煤区!”丝毫没看到侦探挑起的眉头,马屁精逐字逐词地翻译着,此时,另一只乌鸦紧接着落在了内侧的窗台上,“有人在大量屠杀乌鸦,亲族们不断凋零,在煤区,是我们的目标。”
批评家眨了眨它那紫色的鸟眼,并不理会急得嘎嘎乱叫的马屁精,继续道,“是十指,那个耍刀的。”
耍刀的……是那个深棕色皮肤的异邦人吧,他果然没死吗,甚至已经有精力去做臭小鬼等级的捣乱了。虽然不知道那家伙干嘛突然跳出来屠杀乌鸦,是疯了还是什么陷阱,但这边可是巴不得你自己跳出来呢。
“怎么了?”似乎终于收拾好心情的塞西莉亚从后方走来,安杰丽卡撇过头耸了耸肩,“有个小鬼在这里公然违反动物保护法,我们现在过去降下天诛!”
“嘎哑!”
又一声鸦鸣从天边传来,侦探转过头去,只见另一只身材稍微大些的乌鸦从天而降落在了窗台上,身后还跟着一众身形伟岸的渡鸦——是将军。
“嘎哑!嘎哑!”将军焦急地鸣叫着,窗台上的批评家也焦急地回应了几句,片刻后将喙转向安杰丽卡道:“坏了!中心城区那边出事了!你的修——”
“嘎哑!中心城区出现突发事嘎嘎故!!”肩上的马屁精用更大的音量打断了压住了批评家的话,“粉色头发的修女!正在遭受巨大的苦难!嘎哑!”
收到热心群众举报,这里有非法邪教活动
“啊咧?”
封闭的地下室内,血浆的腥臭格外呛鼻,还夹杂着霉味和微妙的粪臭,令人不禁皱眉。修女特蕾莎不经意般瞟了眼地上的尸体,粉色的双眸快速掠过眼前这她并不熟悉的密室,昏暗的光线让她不太能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矗立在阴影中。
修女歪了歪脑袋,勉强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来,“哎呀,看来我出现得很不是时候呢,打扰了,维克多。”她的左手捏着圣典,右手藏在身后,正紧握着戒律短刀。
不妙啊……
特蕾莎暗暗咽了口唾沫,虽然在楼上发现密室入口时已经有过觉悟了,但实际情况似乎远比想象中要艰难一些。其中一名审判官正倒在血泊中,某种锐利的刃物贯穿了他的胸口,脖子几乎被完全切断,仅剩一丝皮肉相连,粘稠的血脂不断从断面涌出,看来他刚被杀不久。
一位南方蛮族打扮的异邦人正踏着那名倒下的审判官的胸口,他手里挽着口海盗小说里的护手弯刀,毫不在意雾城的寒冬般一派夏季打扮。看起来像个以躲在黑巷子里勒索小孩子为乐的小混混,却又有如出鞘的长刀般让人感到锐利的危险。
然后,维克多神父与另一名审判官站在那男人的身前,两者都转头看向了她,前者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与错愕,后者则是完全的冷漠,看向一旁神父的眼神甚至闪过了一丝失望。
这三人身后,是几位身披黑袍、打扮得宛如邪教徒集会般的人物,特蕾莎隐约看见其中一位肩膀上停了两只乌鸦,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散发着相当危险的气息,尤其是为首一名将脸露出了罩袍的金发男子,看起来相貌平平的他一对橙黄色的眼眸宛如熊熊燃烧的烈焰,一旦注意到他的存在后便没人能将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
“嚯嚯,这是你朋友吗?神父。”
一个轻浮的声音回荡在封闭的地下集会所中,持刀的异邦青年主动开口将特蕾莎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这里怎么人来人往的,跟个菜市场一样。你可真是找了个有够‘僻静’的地方呢,老女人。”青年昂起下巴,歪过脑袋瞥了身侧的女性审判官一眼,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对我的选址不满意的话,你随时可以搬出去住,小屁孩。”审判官扯了扯嘴角,假笑着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哎呀,老女人生气了,真可怕~”
“好了,你给我闭嘴。”
不等审判官反唇相讥,那位双眸如烈焰的男人先拍了拍异邦青年的肩膀让他收声,再转头轻轻看了刚想说些什么的审判官一眼,轻描淡写地终止了这场无谓的争吵,“这位……修女小姐。”
男人身体僵直地转过头来,笑容温和却又冷漠,特蕾莎心脏莫名一紧,粉色的眸子微微收缩,那并非刻意为之的冷酷,而是对世间万物一视同仁的冷漠,仿佛她只是芸芸众生中毫无特点的一员,与路边的一株杂草毫无区别。
“真是辛苦你了,眼睛不好还一路摸到这里,很不容易吧?”
“欸?”特蕾莎瞪大了眼睛,从男人嘴里吐出了未曾预料的话语。眼睛不好?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啊?虽说不至于像安杰丽卡那样能在黑暗中清晰视物,但这地下室也不是完全的黑暗,天花板上还挂着灯了,自己怎么可能——诶?
视野中的一切不知何时变得模糊不清,像儿时偷偷戴上克蕾尔修女那不合用的眼镜,镜片还蒙上了雾气一般,眼前只剩下一滩滩难以辨认的色块。
侧前方传来危险的预兆,踩在一滩色块上的色块突然一动,特蕾莎赶紧“咻!”地将藏在身后的短刀往前一挥!闪耀的刀刃毫无阻隔地划过空气斩了个空,她皱紧眉头,那团色块已经冲了上来!
塔里哈提狞笑着冲向一击挥空的特蕾莎,他知道这名执序者,执序修会史上最年轻的特级,曾有击杀一名狂乱吸血种亲王的辉煌战绩!
可以的话真想和她公平地一对一生死相搏一番,大概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吧,但很不凑巧,这女人竟然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凑到了老大面前,自己也只能趁人之危杀死她了!
死吧,愚蠢的女人!
塔里哈提干脆利落地一刀斩向修女细弱的脖颈,已经失明且刚刚挥空一击的特蕾莎根本不可能挡住这灌注了剑之力的一击,寒光闪闪的刀刃嵌入皮肤,鲜血顷刻间自被划破的皮层渗出。然而,这本该将脖子分为两段的一刀却未能实现,随着一声骨头脱臼的闷响与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特蕾莎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举刀伸来挡住了这一斩!
她的表情痛苦,身体顺着冲击力往后一翻与塔里哈提拉开了几步距离,左手托住右手肘,急忙将脱臼的右手重新扶正。
真不错。
塔里哈提露出惊喜的笑容,竟然没能一击秒杀,果然是特级,并非泛泛之辈。不过也到此为止了,拉开距离的话,可是这边的主场呢!
青年手中的弯刀光芒闪烁,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从手中飞出,在地面犁出一道道剑痕,密集如网般斩向特蕾莎,而视力几乎完全丧失的修女甚至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眼看身体就要被斩击切成肉丁了!
“嗡!”
剑气撕扯修女服,裸露的皮肤却陡然浮现出一圈圈金色的印痕,在斩击切碎肉身前印痕爆发出一阵淡金色的圣光,将斩击全数消蚀殆尽,特蕾莎昂起头来,粉色的双眸被一片金色所取代!
“哦?”
双眸如焰的男人挑了挑眉,随后冷漠的笑容里突然带上了一丝喜悦,燃烧的眼眸直视着特蕾莎那金色的眼睛,“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么,审判的无魂者!”
特蕾莎——不,审判之无魂者贾斯塔并无言语,远程操纵这位修女的身体可不轻松。右手迅速探入早已破碎不堪的左袖,从里边的口袋掏出几张早已准备好的法术符文,往天上一扬,符文顿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闪光!
剧烈的光芒将漆黑的地下室照得如同白昼,贾斯塔趁机转身猛冲回修女来时的入口,然而一圈不知从何而来的荆棘植物早已将入口封了个结实,身体创口处探出植物藤蔓的女孩轻轻摇头,“不能让你逃跑哦。”
“啊哈!”
一声野兽似的咆哮从身后传来,身躯壮硕如山男人全身肌肉鼓起,瞬间撑爆了那身一看就很贵的西装,疯狂咆哮着如野兽般朝修女所在的方向冲来,并跟辆战车似地撞开了路上所有的障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