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太迟了,从决心接受体内封存的环之司辰神躯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命运已然注定。
“……diceiscast。”她轻声说着古陆间海帝国奠基者的名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昂起头来。木已成舟,如今她与她的生父早已身处诸司辰的餐皿之中,打扰大人们享用的鸣蝇——必将被无情地碾碎!
好痛……好痛……
好难受……
好想吐……
塞西莉亚捂着胸口,这位或许是当世最强大的吸血鬼正像母亲腹中的胎儿般蜷缩着身体,深红之血从鼻子、嘴巴和眼角溢出,源自冥冥上苍的无上威能毫不留情地挤压着她的身体,她只觉全身上下每一粒细胞都在向她尖叫着快逃。
唯有她狂跳不已的心脏,在呼唤着那个名字——安洁……
她努力睁开双眼,抬起手臂擦去糊住视线的血水,安杰丽卡模糊不清的影子在眼前摇晃,她又擦了擦,依然看不清安杰丽卡的面容,只是没由来的,她觉得对方好像在笑。
就像那个时候、那个时候、还有那个时候一样……每当她想甩开她时、每当她想独自去背负些什么时,脸上就会挂着这个笑容。
真讨厌啊……
“塞西莉亚——”
“我不要!”
“……我还没开始说呢。”
“反正……反正尽是些讨人厌的话!”
“……塞西莉。”
“我不听!”泪水冲散了积聚在眼角的血浆,虽然这么说着,但吸血鬼还是抬起了脸,用力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鲜红色的眸子再一次与那茜色的眸子相对,颤抖,从心脏传遍全身,她甚至一时忘记了诸神赐予她的那仿佛扎根自灵魂深处的痛楚。
“抱歉。”
“……为什么?”
“不久前说过的吧,想跟你去旅行呢。”侦探挤出个苍白的笑容。一路到东边去吧,跨越平静的陆间海、严酷的大沙漠和巍峨的群山,一直到最东方去,到那黄金遍地的古老国度、到那征服王所见的世界尽头的海去。“约定……已经无法达成了。”
“……你总是这样!想抛下我,一个人!”
“抱歉,塞西莉……”安杰丽卡缓缓转身,面向那已经重新站起身来,且变得愈发庞大的怪物,“最后,就再让我任性一次吧。”
“——不要!我——呜!”
吸血鬼勉力撑起膝盖试图冲上前去,然而只要她略微往前挪动半寸,那刺骨的疼痛立刻加倍席卷全身,她只觉五脏六腑形同位移一般抽痛,再度跪倒在地,只得无力地伸直手臂,看着她的侦探背向她,惨白的光芒渐渐将那模糊的背影吞噬。
荆棘之树命痕散发着刺眼的白光,细密如蛛网般爬满了安杰丽卡的全身,几乎将她变成了一个“光人”。随后又急剧收缩,在她胸前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荆棘之环的模样。
“嗬……嗬、嗬!好纯净的、环之司辰神躯的气息!”
恶魇的声音几乎完全失去了人的音色,他的力量彻底解放开来,甚至包括那嵌入在他体内的环之司辰的神躯。司辰的力量将他的躯体改造成了不可名状、却又充满了神性的怪物,全然一派“诸司辰继任者”的模样。
苍白的光球在两人之间膨胀,并眨眼间将他们吞噬,视野中上下左右统统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惨白的光中,唯有一人一兽,两对茜色的眼眸。
“嘎哑!”
乌鸦的啸鸣声从耳后响起,安杰丽卡抬起头来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老中士、马屁精、焰尾、暴风雪依次落在她的面前,赤红、大壮和批评家也紧随其后,除了深受重创的将军外全员到齐。
“你们?哈……我知道了。”侦探眨眨眼叹了口气,随后朝乌鸦们张开了双手,“好!那就来吧!跟我一起!”
“嘎哑!”
乌鸦们发出整齐划一的啸鸣,随后心有灵犀般次第飞起,依次冲向它们的主人。
咻!
冲在最前面的老中士变魔术般钻入了侦探胸前旋转的荆棘之环命痕,暗鸦马屁精紧随其后,然后是魔鸦姐妹焰尾和暴风雪……每一只饲物没入侦探的体内,她胸前的命痕便会闪烁光芒并略微加速。很快,七子乌鸦全部消失,而命痕的外围则多出了七子环绕盘旋的鸦影。
……你们的心意,我确实收下了。
“哈哈哈?黑羽的饲物?微不足道的力量……你们是认真的吗!”恶魇的躯体有如将所有司辰粗暴嵌合在一起的畸形巨物,声音几乎要将包裹两人的惨白的光球震碎。
“真是聒噪。”
苍白的命痕流转着,从安杰丽卡的右手手心涌出,形成了一柄类似剑的形状,随后三对巨大的漆黑羽翼从她的背中钻出,迎着巨大怪物喷涌的风压招展开来,与母亲相差无几的黑羽化身,降临!
既然自己的命运已然注定……那么接下来,该决定这个世界的命运了!
“去死吧!”
怪物畸肿的身躯一口气钻出十多只巨手,每只手上都握着造型不一的骨刃,从刀锋上宛如御前的杂耍艺人般狂暴地甩出一道道剑气!
剑之司辰的斩击无坚不摧,在它附着上湮灭之司辰的毁灭之力时更是如此!道道漆黑的剑气闪烁着鲜红的电光,以要将这空间切开轰碎的气势斩向安杰丽卡!
侦探瞪大了她茜色的眼眸,双足一蹬不退反进!金蓝二色的光芒在眼前闪过,她扇起黑翼冲向那片犹如暴雨的漆黑剑气!
噌!
苍白的光剑与漆黑的剑气相交,后者立刻被光剑挥砍为两段!
“什——”
恶魇来不及惊讶,一连斩断了数十道剑光的安杰丽卡已在眨眼间突进到了他的面前,看似细弱的苍白光剑只是一挥,便“唰”地将他两根手臂齐腕斩断!
好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