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天穹下没有昼夜之分,只有雷云的厚薄变幻。
林峰带着独角沿高地下行,走了约莫半柱香,灰脊山脉的灰雾已被彻底抛在身后。
这里的空气与灰脊域截然不同,每一口呼吸都像吞下一团细密的雷火,从喉咙一路灼到魂体深处。
叩山甲表面的地听术符文不断跳动,将地面震动从脚底传入石心。
林峰能清晰感知到这片大地的脉搏,又沉又急,像一头被紫雷贯穿了千万年的老龙,在雷暴荒原深处喘着粗气。
他环顾四周,心中已对雷泽域的地形有了一个粗略判断。
雷泽域的整体地势比灰脊域破碎得多。
灰脊域是连绵山脉与碎骨荒原的组合,起伏虽大,但至少还有大片的平地。
这里不同。
暗灰色的大地布满裂缝与沟壑,有的裂缝深不见底,有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中时不时闪过几道细弱的紫色电弧,像地底下有无数条雷蛇正在游动。
稍有不慎,便会被雷火灼伤。
林峰让独角走在前头,这头变异蜥族对雷泽域的雷火反应极快,每次有电弧从地缝中溅起,它总能提前侧身避开。
林峰仔细观察着它的步伐,发现独角在落地时会有意识地用额前独角先探一下前方地面,像蜥族用舌头品尝空气里的危险。
没过多久,林峰便也学会了在雷泽域行走的法子。
要轻落,要侧踏,要在电弧跳起之前借势滑过去,不能硬踩。
前方的地势越来越开阔,灰暗的天穹被两片截然不同的景象一分为二。
左前方,一座座漆黑剑塔拔地而起,有的高逾百丈,像从地底倒插而出的巨剑,直刺紫黑云层。
塔身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紫色雷纹,从塔基蜿蜒到塔顶,像一条条发光的藤蔓。
塔顶缠绕着一圈极亮的紫雷,雷光如瀑,顺着剑塔的外壁往下淌,又像在塔身表面结成了一道流动的电网。
那些剑塔彼此遥相呼应,构成一道极有规律的阵线。
那里就是奔雷剑族的领地。
林峰知道,这种剑塔不是用来住的,而是奔雷剑族修炼剑意和防御外敌的剑阵节点。
塔越高,雷纹越亮,塔中坐镇的奔雷剑族就越强。
右前方则是一道横亘天地的紫黑色深渊。
那道深渊宽阔得惊人,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极古老的力量在地表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巨口。
林峰从未在灰脊域见过类似的景象。
深渊中翻涌着紫黑色的岩浆,岩浆表面不断炸出电弧,细碎的紫电像萤火虫一样从深渊里腾起,又迅速熄灭。
空气里那股焦灼的灵魂之力,比别处更加浓烈。
这紫雷深渊正是紫雷焰族的圣火祭坛所在,也是紫雷焰族的核心禁地。
雷泽域的两大势力以此深渊为界,对峙了数百年,却始终没能将对方从这片雷暴荒原上彻底抹去。
林峰站在高地上,没有继续朝任何一方靠近。
他的任务是先摸清雷泽域的水。
这里的地形太碎,种族太强,贸然深入奔雷剑族或紫雷焰族的领地,都只会把自己过早暴露在别人的剑阵和祭坛之中。
他需要一个落脚点,一个能藏身、能观察、能联络灰脊域暗线的所在。
他想到了在灰脊域时,魂虫族情报贩子索隐曾说过,雷泽域的魂虫族暗线集中在雷暴荒原北部,一些没有雷云覆盖的废弃矿道边。
那些地方不受奔雷剑族和紫雷焰族的直接管辖,是雷泽域的三不管地带。
他必须趁自己还未被两大势力发现时,先赶到那里。
雷声从远处滚来,把紫黑云层压得更低。
林峰拍了拍独角的前爪,示意继续赶路。
独角低伏身子,灰白鳞甲在暗灰色大地上像一块移动的岩石,额前独角像一柄极小的暗色匕首,指向雷暴荒原北部。
林峰跟在它身后,叩山甲与灰雾衣角摩擦,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他一边走,一边将感知网以极低功率铺开,捕捉着地底电弧和地面震动的双重信息。
灰脊域给他的经验在这里依然有效,但雷泽域的雷火法则太烈,感知网一旦铺得太开,极容易被两族的雷法察觉。
他只能将感知范围压在身周很近的距离内,像在灰脊山脉矿道中摸索时那样,一点一点朝雷暴荒原的深处走。
穿过一片布满紫黑碎石的高地后,林峰忽然停下脚步。
独角也几乎在同一瞬间伏低了身子。
前方约莫百步处,一片灰紫色的小型雷暴柱正从地面升起,柱高不过三四丈,却将周围数十丈的地面照得一片紫白。
雷暴柱中,有十几个灰白色的影子正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那些影子有的像蜥族,有的像雾妖,有的像林峰从没见过的雷泽域土着,但灵魂波动都极其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