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暗中经营望春楼,培植势力,勉强算是在京州有了立足之地。
待他日时机成熟,这桩御赐婚事也可好聚好散,与丞相府做个了断,便可彻底斩断这些年的恩怨纠葛……
宁鸾微一挑眉,扭头看向盯着她的程慎之。
程慎之慌乱一瞬,撇开视线。
他不知宁鸾为何突然情绪不佳,但见她眼中冰雪消融,竟也跟着长出口气。
宴席开场,大将军时厉东带着时鸿步入正厅。
厅中宾客皆是锦缎戎装,按品分列两侧就坐。席间更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武将文臣谈笑自若。
众人往来间,忽闻丝竹之声铿锵,循声望去,只见帷幕中八名乐师手持各色乐器,激扬奏起《将军令》。
随着鼓点节奏,十余名精壮男儿鱼贯而入,他们身穿玄色短打劲装,下着铁靴踏地,随歌而舞,势若惊雷。
程慎之与宁鸾坐在席间,侍从侍女随侍身后。
宁鸾见多了柔美舞姿,还并未见过这般阳刚壮阔的舞蹈,一时间看得入神。
一旁的程慎之心不在焉,他见宁鸾兴致勃勃,甚至放杯停箸,手撑脸颊,细细打量着领舞之人,只恨恨咬碎一口钢牙。匆忙应付完敬酒之人,他状若无意喊道:
“阿鸾。”
“嗯?”宁鸾并未看他,用鼻音发出疑问。
“没什么。”程慎之脑中飞转,迅速思索。“你想不想知道,时大将军方才请我去书房,所为何事?”
这下宁鸾起了兴致,对于未知的情报,她一向很感兴趣。
虽然就算程慎之今日不讲,明日一早,将军府书房内的谈话内容,也会齐整放在望春楼案几上。
若是事关重大,更会有密报当晚传至镇南王府。
但程慎之的主动告知,终究是不一样的。
“大将军与你说了什么?”宁鸾扭头与程慎之对视。
她刚抿过几口烈酒,热气熏得脸颊微红,一双小鹿般的圆眼清澈透亮,里面像是藏了满捧星光。
程慎之面色沉稳,拿杯的手却微动,眼前的宁鸾,让他想起那些年的懵懂情怀。
那是年少的一见倾心,是黑暗中的惊鸿一瞥,是风雪日夜里,尚书房苦读的期许等待,是阴差阳错得知秘密……换来的辜负真心。
如今的宁鸾,早已不是当初的童真稚子。
这次回京后,宁鸾内外更加端庄沉静,三言两句便可将偌大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掩藏在贤良淑德之下的,是程慎之都看不透的运筹帷幄。
那些岁月的天真烂漫,终究是被痛苦磨平了棱角。
他无法抚慰过去她的伤痛,只能看着他最珍爱的金色蝴蝶,随风渐行渐远,青云直上。
“大将军说……”程慎之微微侧身,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吐息拂过宁鸾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