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全京城都在嘲笑她的愚蠢和冒昧。
若有来世,她定不甘重蹈覆辙!
可重来一世,一切都变了样。
顾侍郎深夜叩门,怀中的话本尽是批注,墨迹斑斑。
卫将军当街拦人,为求一笑甘愿折断珍爱佩剑。
七皇子更是将她困于宫室之中,只为讨来一封她亲笔写下的婚书。
原来,并非明珠蒙尘,而是他们……
根本配不上她的真心。
早有蜻蜓也不知,是谁的心跳错漏了节……
“现在,可以?打开吗?”
宁鸾轻抚盒面上?起伏的金鸾纹路,忽然仰起脸来望向程慎之。
马车窗帷被夜风撩起,月色如水,为她白瓷般的肌肤染上?银辉,眼底更似有水光流转,格外动人。
程慎之端坐如松,紧握的手心里却浸出细密的潮意。
“自?然可以?。”他嗓音沉稳,却忽然握拳抵住唇角,目光微偏,轻咳两声道:“它早该属于你。”
宁鸾闻言打开锦盒,盒内静静躺着枚精致的金钗。
钗身以?极细的金丝盘绕出繁复的藤蔓纹样,钗首一对蜻蜓亭亭玉立,颤巍巍栖于半开的芍药之上?,振翅欲飞。双翼以?青色点翠为底,金丝做骨勾勒脉络,纤细如发?。
而更妙的是那两对复眼,分别以?珊瑚和翡翠镶嵌点缀,即便在这昏暗车厢内,也依旧熠熠生辉。
宁鸾伸出手抚过蜻蜓颤动的翅尖,忽闻身侧传来衣料的摩挲声。
她转头一看,却见程慎之一脸正色,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似乎空寂无人的街坊中正在举行盛大的演出,让他瞧得移不开眼。
只是那不住摩挲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安。
宁鸾莞尔一笑,以?她多?年经营望春楼的眼光,怎会看不出这枚金钗的价值连城。比起今晚拍卖会上?那枚金簪,手中这支蜻蜓钗的精巧程度,只怕是还更胜一筹。
程慎之正襟危坐,顺着窗外透入的微光,悄悄留意着宁鸾的神情。见她眉眼含笑,他心底暗自?松下一口气,低声解释道:
“我觉得它很?适合你。只是……不知?是否来得太晚。”
程慎之话音未落,便垂下眼盯住自?己衣角。满是薄汗的指节微松,不过须臾,又无声地紧握起来。
他垂首等待良久,却并?未听到身旁人的回音。正当他以?为,车厢内的寂静会持续到镇南王府门前时,忽觉一阵温热的呼吸悄然凑近。
程慎之猛一抬头,却不想正好迎上?宁鸾倾身靠来的面容。
咫尺之间?,两人几乎擦上?鼻尖。
他下意识看向宁鸾的双眼,微弱月光映照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满是他看不懂的情绪,酝酿开潋滟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