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清理一点,那丝微弱的“温热”感就清晰一分。
终于,在搬开一块桌面大小的合金板后,一个半嵌入地面的、相对完好的小型设备显露出来。它约莫手提箱大小,外壳有部分熔毁,但核心区域似乎还保存着结构,表面有几个黯淡的指示灯,其中一颗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着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蓝色微光。
是回廊的某种备用能源节点?还是独立的存储设备?
林烬不认识这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微弱的能量正源于此。
他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让他瘫倒在地——仔细检查。设备侧面有一个模糊的标识,似乎是一个被荆棘缠绕的星辰徽记,与“源初回廊”的主体风格略有不同。接口处也与他所知的制式不符。
他尝试用“普罗米修斯之匣”的残片靠近,残片毫无反应,显然能量过低,无法建立连接。
只能手动拆解,或者……尝试直接引导其中的能量。
风险很大。未知设备的能量属性是否冲突?强行引导是否会引发爆炸?
但他没有太多选择。
林烬深吸一口气,将左手轻轻按在设备那闪烁的指示灯旁相对完好的外壳上。他再次沉入意识,引导着体内那微弱的冥炎火种,分出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暗金色能量流,如同小心翼翼的探针,缓缓触及设备内部。
设备轻微震动了一下,那淡蓝色的指示灯闪烁频率骤然加快!
林烬心头一紧,随时准备切断连接。但预想中的冲突或爆炸并未发生。相反,那设备内部的能量,在接触到冥炎探针的瞬间,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变得温顺而……亲和?
一股精纯、温和、带着一丝冰凉触感的能量,顺着冥炎探针构建的微小通道,缓缓流入林烬干涸的体内。
这能量……属性似乎与“普罗米修斯之匣”以及之前的回廊能量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基础?
它流入的速度很慢,量也很少,但对于近乎油尽灯枯的林烬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这股能量并未直接修复他严重的伤势,而是优先滋养了他近乎枯竭的灵魂本源和冥炎火种。
如同涓涓细流润泽了干裂的大地,虽然无法立刻改变贫瘠,却带来了生机。
他感觉到灵魂深处的空洞感被稍稍填补,冥炎火种的搏动变得有力了一点点,连带着对身体的负担似乎也减轻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更重要的是,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他胸口的“普罗米修斯之匣”残片,似乎也汲取到了一丝逸散的能量,表面那冰冷的金属光泽,隐约恢复了一丝极淡的活性。
几分钟后,设备的指示灯重新恢复了原本缓慢的闪烁频率,输出的能量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停止了。它内部残存的能量似乎已经耗尽。
林烬缓缓收回手,感受着体内那微不足道却真实不虚的补充,长长地、带着一丝舒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虽然距离恢复战斗力还遥不可及,但至少,他暂时摆脱了立刻衰竭而亡的危机。而且,这次成功的能量汲取,证明了他的想法可行——冥炎,确实可以作为一种感知和吸收特定能量的媒介。
他看向地上这个耗尽能量的未知设备,目光深沉。这东西,以及其上陌生的徽记,暗示着“源初回廊”可能并非孤立存在,它或许与某个更古老的体系有所关联。
他将这个设备的样式和徽记牢牢刻在脑海里。这或许也是线索之一。
拄着拐杖,林烬再次站直身体。体内那丝新生的微弱力量,让他眼中的麻木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的坚定。
他抬起头,望向废墟上方那道透入微光的裂隙。
离开这片埋葬过去的坟墓,走向那个名为“伊甸”的、渺茫而未知的下一站。
残火虽微,已得薪柴。
前路漫漫,终须启程。
【完】
荒墟出履
离开,并非易事。
“源初回廊”的入口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彻底塌陷,被扭曲的金属和崩落的岩石封死。林烬只能将目光投向穹顶那些在最终能量崩溃时撕裂的缝隙。
他选择了一道看起来相对宽阔、边缘也不算过于锋利的裂隙。下方堆积的残骸形成了一道陡峭而不稳定的斜坡,通往那透下微弱天光的地方。
这对他当前的状态而言,不亚于一次艰难的攀登。
他丢弃了那根临时找来的金属支架,它在此刻已是累赘。他将全部重心依靠在相对完好的右腿上,左手五指深深抠入冰冷粗糙的金属或岩石缝隙,借助那丝刚刚恢复的微弱力量,以及百世轮回锤炼出的、对肢体最精妙的控制力,开始向上攀爬。
每一次发力,左腿传来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右臂的灼伤在摩擦中仿佛再次被点燃。碎裂的石块和松动的金属件在他身侧簌簌滚落,掉进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许久才传来模糊的回响。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破损的衣物,与血污混合,黏腻而冰冷。
他爬得很慢,如同在刀山上蠕行的伤兽,全凭一股不肯湮灭的意志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左手终于扒住了裂隙的边缘。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将身体艰难地向上牵引,翻滚着摔出了裂隙,脱离了那片埋葬了过往的黑暗。
瞬间,不同的空气包裹了他。
不再是回廊内那混合着能量焦糊和金属尘埃的沉闷气息,而是带着一种广阔、荒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扭曲感。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同时警惕地抬起头,望向这片“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