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钦被那突如其来的庞大负面情绪冲击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扭头看向沈郁。
沈郁却对周遭的异变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正微微歪着头,欣赏着那幅因他的笑声而“活”过来的画,眼神亮得惊人,如同一个孩子看到了最有趣的烟花。
“你看,”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指给谢钦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它生气了。真正的‘失去’被亵渎时,就该是这种反应……愤怒,而不是一味地哀伤。多美啊。”
美?谢钦只觉得头皮发麻。那画中溢出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冰冷粘稠地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试图将他拖入那片绝望的荒原。
空置的展台玻璃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裂痕,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必须做点什么!
谢钦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幅不断扭曲波动的画上,大脑飞速运转。馆长的“心脏”被窃贼偷走,留下这幅画……理解“窃取之痛”?
沈郁那混蛋说,也许是理解窃贼的痛苦?
窃贼……为什么偷走心脏?这幅画表达的是失去后的绝望,那窃贼偷窃时的动机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划过谢钦的脑海。
他不再试图对抗那汹涌的负面情绪,反而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深入感知那画中传递出的一切——不仅仅是绝望,还有那绝望底下,更深处的东西……
在那无边无际的灰雾和碎裂的荒原之下,在那低头注视空荡双手的动作里,除了绝望,还隐藏着一丝极微弱的、几乎被磨灭的……
一种对“完整”的、近乎偏执的、扭曲的渴望。
仿佛偷走那颗心脏,不是为了破坏,不是为了占有,而是为了……填补自身某种巨大的、无法忍受的空洞。
哪怕明知是亵渎,明知会带来永恒的诅咒和追捕,也无法停止那飞蛾扑火般的举动。
因为那空洞,比死亡更可怕。
“……”谢钦猛地睁开眼,看向那幅画,忽然开口,声音因抵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而沙哑异常,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偷走它,不是因为想要,而是因为……你需要。”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翻涌的灰雾和震动的残骸骤然一停。
那画中孤独的背影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开始转过身来。
谢钦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那张脸即将转过来的瞬间——
“啧,真无聊。”
沈郁不满的咂舌声突兀地响起。
他似乎对谢钦“破解”了画中情绪感到十分无趣,懒洋洋地抬起手,对着那幅刚刚平静下来的画,随意地、像是拂去灰尘般轻轻一挥。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