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轻柔,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像是在观察实验品对疼痛的反应。
谢钦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冰冷戒备,自己撑着墙壁站了起来:“死不了。”
“真遗憾。”沈郁耸耸肩,笑得毫无诚意。
这时,那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这一次,声音里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麻木?
【欢迎来到永眠镇。】【当前场景:冥婚夜。】【主线任务:存活至仪式结束,或找到“新娘”“新郎”。】【警告:切勿应答黑暗中呼唤你名字的声音。】【祝您……安眠。】
谢钦蹙眉。这个场景听起来就比前两个更加诡异和……针对人心。
“冥婚啊……”沈郁眼睛却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他绕着谢钦走了一圈,暗红的长衫下摆扫过青石板,“这个我喜欢。谢钦,你说,我们是去找‘新娘’呢,还是去找‘新郎’?”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暧昧又危险,“或者……我们自己去当主角?”
谢钦没理他的疯话,仔细听着那缥缈的唢呐声,试图辨别方向。声音似乎是从镇子深处传来的。
他抬脚,循着声音方向走去。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行动无碍。
沈郁立刻跟上,与他并肩而行,哼着那不成调的、喜庆又哀伤的唢呐曲子,心情似乎极好。
巷弄曲折蜿蜒,像是没有尽头。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窗纸后面似乎有模糊的人影晃动,却又在你看过去时瞬间消失。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白灯笼,贴着白色的囍字,说不出的瘆人。
越往镇子深处走,那唢呐声越是清晰,同时还夹杂起了细碎的、像是许多人低语哭泣又像是在笑的声音。
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搭着一个摇摇欲坠的戏台,台上空无一人,但唢呐声和那诡异的哭笑混杂声正是从台后传来。
广场周围,影影绰绰地站着许多“人”。
它们穿着样式古老的、或黑或白的衣服,身形僵硬,背对着谢钦和沈郁来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看”着空戏台。它们的存在让本就阴冷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谢钦停住脚步,隐匿在巷口的阴影里,观察着那些背影。
数量很多,几乎挤满了广场。无声无息,像是一群等待开戏的……纸人。
“观众都到场了,”沈郁在他耳边轻声说,气息冰凉,“主角什么时候登场呢?”
就在这时,戏台后的唢呐声猛地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那些僵硬站立的“观众”们,齐刷刷地、用一种极其机械缓慢的动作,开始转过身来!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光滑的、惨白的平面。
成千上百张没有面孔的脸,同时“转向”阴影中的两人。
谢钦的呼吸骤然屏住。
沈郁却发出一声极轻的、兴奋的抽气声。
“啊……”他低叹,像是看到了什么绝美的景象,“真整齐。”
下一刻,那些无面的“观众”齐齐抬起了手臂,僵硬地、指向同一个方向——不是谢钦和沈郁,而是他们身旁不远处,一栋格外破败、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灯笼的老宅!
一个尖细扭曲、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从无数张无面的脸上同时震荡发出,重叠在一起,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
“礼——成——”“送入——洞房——!”
“真热情啊……”
那尖细扭曲的合唱声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死寂的广场。
“礼——成——”“送入——洞房——!”
成千上百张无面的脸齐齐对着那栋破败老宅,僵硬抬起的手臂如同惨白的树林,指向那两盏摇曳的惨白灯笼。
阴风骤起,卷起地上散落的纸钱灰烬,打着旋扑向老宅那扇剥落的朱漆木门。门板上贴着的白色囍字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仿佛一只挣扎的白蛾。
谢钦的后颈窜起一股寒意。被这么多无面的“东西”同时“注视”着,即便它们的目标似乎是那栋老宅,也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绷紧肌肉,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攻击。
然而,他身边的沈郁,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近乎陶醉的叹息。
“真热情啊……”沈郁歪着头,看着那栋被“指定”的老宅,暗红色的长衫下摆被阴风吹得拂动,宛若流动的鲜血。他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致,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这是在邀请我们入洞房呢,谢钦哥哥。”
他转过头,看向谢奇,桃花眼里漾着恶劣又迷人的光晕:“你说,我们是去呢,还是去呢?”
谢钦懒得理会他的疯言疯语。那些无面的“观众”在发出指示后,便再次凝固在原地,恢复了面朝戏台的姿势,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那诡异的唢呐声和哭笑混杂声还在台后持续,衬得这片广场愈发鬼气森森。
任务目标是存活至仪式结束,或找到“新娘”或“新郎”。眼下这“送入洞房”的指令,显然是将他们引向某个关键地点。
没有太多选择。
谢钦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线香和纸钱味的空气,压住肩上的不适,率先朝着那栋老宅走去。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郁低笑着,轻松地跟在他身侧,仿佛不是去闯什么诡异的冥婚洞房,而是去参加一场有趣的游园会。
越靠近老宅,那甜腻的糕点气味越发浓郁,几乎盖过了纸钱和线香的味道,甜得发齁,令人隐隐作呕。老宅的门廊下,那两盏白灯笼无声地晃动着,灯笼纸上用墨笔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