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人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呢?
激动中的米达麦亚向前跨了一大步,这可真是称得上最为歪曲人性的罪行,某种意义上难道不是比谋杀和背叛一样严重么?蜜色的头发在晚风中飘荡了起来,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腰间的佩枪——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手臂却被挽住了。作出这个动作的人是罗严塔尔,金银妖瞳中闪烁的光芒扫过两名男子,其中充斥着一种冷酷的恶意。
米达麦亚并非会冲动到失去理智的人,但是此刻他心中一种异样的情绪却占据了上风,疾风之狼抓着罗严塔尔袖子,对抗着他拖住自己的手臂。
“罗严塔尔,放开我。如果法律没法给予他们与谋杀罪等同的制裁,我可以亲手去做。”
“……算了吧!”
金银妖瞳双臂环住米达麦亚的身体,阻止他真的作出什么冲动的行为,“有不称职的父母变成根本没有父母,有区别吗?”
米达麦亚一愣,几乎是一瞬间,像枯萎的植物一般在罗严塔尔的怀里安静了下来。
肇事者们流露出了意图反抗的迹象,但是一切都在他们看到罗严塔尔两只颜色不同的妖异眼眸时打住了——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两人当中始作俑者的一个只能作出张口结舌的表情,一方面是因为对方竟然是一级上将这样的人物,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对方做出的、与军阶不甚相称的激烈反应。
米达麦亚会有这样的反应是难怪的——罗严塔尔想着,晚风带着植物的味道,急促地吹动着他的头发,让人有一种无力的软弱。
米达麦亚结婚之后就很想要个孩子,但是偏偏事与愿违,现在看到居然有人想要杀死自己的小孩,理应感到不能忍受吧。
慢慢地放开了怀里的人,罗严塔尔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细致地替米达麦亚整理了一下扯开的领口,然后偏开了头。
米达麦亚看来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他走下大道,来到全身僵硬的两名肇事者面前,“如果不想抚养,那么交给我吧。”这样说着,米达麦亚不由得回想起了刚才含泪而去的女子,步伐悲伤却决绝,难道这名母亲也是如此放弃了自己的血脉吗?
…………
“米达麦亚,好好听着,你虽然已经结婚了,但要记住,女人这种生物是为了背叛男人而生的。”
“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啦!”
“不,我母亲就是个好例子,说给你听好了,我的父亲是空有其名的下级贵族,母亲则是从伯爵世家下嫁过来的……”
卡普兰行星战役后,那番从此在米达麦亚心中种下重重隐忧的对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之中——那时罗严塔尔激烈地摇着头,带着醉意和异样的眼神直视着米达麦亚的眼睛。
(中)
米达麦亚十分钦佩罗严塔尔的一点,就是金银妖瞳拥有的无与伦比的自制力。
罗严塔尔的内心从来没有完全对于任何人开放,但是其情绪的波动,不管情愿与否,却总是在自己这里泄露出来,但是却永远是稍纵即逝的闪光——片刻危险的波动过后,便又是那么一副忽忽行若无事的模样。
这样想着,米达麦亚心中感到微微的寒冷,他有很多次,都有一种强烈的冲动,那就是感觉罗严塔尔像是踏在悬崖边缘,又像是锐薄刀刃上的舞蹈,仿佛只要自己稍不留神,就会碎裂无踪的危险。他想拉住他,但是金银妖瞳的若无其事,永远让他无从下手。
只有唯一一种例外吧,就是罗严塔尔终于对自己吐露那些话的时候……因吉尔菲艾斯的死而失常的那一次以及……
以及他丢弃所有的矜持,和罗严塔尔在黑暗中相拥的那一夜……
想到这里,米达麦亚既悲伤,又带有一种怪异的愉悦,虽然罗严塔尔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一个和爱、感情甚至是需要有关的字眼,但是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被他所惑了。
那一夜世界无尽旋转,天地模糊,所有的东西在罗严塔尔窒息的吻中悉数破碎零落,唯一牢靠的,就是指尖下光滑的肌肤、跃动的脉搏,他压制着自己,毫无间隙的肌肤传递着难耐的火热温度。
皮肤的触感,脉搏的跃动,身体的温度——米达麦亚第一次觉得,他所感知的罗严塔尔是一个实体的、可以掌握的生命。
……自己对于他,究竟了解多少呢?
“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个婴儿?”
“这个先不说吧,医生说孩子有肺炎,好像还有其他疾病……情况很不好啊……”
安静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罗严塔尔直接向米达麦亚询问着。米达麦亚忧心忡忡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救下那个不幸的婴孩之后,由于发现孩子的健康状况十分不好,米达麦亚打算立刻驱车赶往医院,他本来是不愿罗严塔尔同行的,原因是如果罗严塔尔被人看到这种情况,大概又会导致无聊言论的出现。
但是这个理由却不能对罗严塔尔说出口,并且,就算说了也只会招来冷笑。于是,还是出现了两名帝国一级上将携着一个婴儿出现在医院的诡异情况。
两人在走廊里等待着,由于医院人来人往的状况,无法交谈什么,而且罗严塔尔英俊的容貌频频受到女性医务人员以及患者的关注,让米达麦亚十分窘迫。
“要一直等下去么?”蜜色头发的青年局促不安地看了一眼手表,“看来应该通知艾芳,是不是要过夜呢?”
罗严塔尔插着手,仰在椅背上,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呐,罗严塔尔……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一个人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