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严塔尔,我了解,就算你无法真心对待那名女子,但是——”
“被生下来的孩子本身并没有罪,是吗?”
“……我自己并没有小孩,我不清楚。”
这样子的反击,发挥了比发言者本身的预料还要大的一个效果,这名丝毫没有期待心理但却意外地为人父的男子,在这一瞬间,好像有些畏缩似地抹去了他脸上自我嘲讽的表情。这时好像有天使坏心眼地故意在他们两人之间煽动着似的。
米达麦亚觉得二人之间仿佛陷入了一种无法进退的气氛当中,身体上的亲密不是能够破除精神上的一切隔阂的,他不由得陷入了一种极其低落的情绪当中,为自己仿佛是藉着这种不正当的手段来巩固二人之间的关系而无地自容。
当然,米达麦亚不可能知道,不管是正当或非正当,这短暂的时光即将成为他与罗严塔尔最后一次彼此相拥的机会,倘若他能够预知这一点,或许疾风之狼就会作出完全不同的选择。
剑之章1
你
与我——
在那难忘的年月
伴随着海涛的悄声细语
是何等的亲密相爱。
啊,我多么希望
我怀念的回音
像这茫茫黑夜里
大海的轻涛细浪
飘然来到你的身旁。
——夸西莫多《海涛》
尽管罗严塔尔本人丝毫没有关心的意思,米达麦亚却没有办法把那位女性以及孩子的事情从头脑中抹去。
就像人们会有的最最平常的想法一样,米达麦亚想着“那个是罗严塔尔的小孩啊……”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尽管那位父亲本人毫无热情,他也没有办法不去关心。
罗严塔尔本人是绝对不会抚养孩子的,但是交由女方来进行这项工作,显然只会有不理想的结果,不过,毕竟其他人没有干涉这位母亲的权力……虽然米达麦亚的确有过要代罗严塔尔来抚养小孩这样的念头。
就这样,当与费沙之间的通讯可以开始进行的时候,渥佛根.米达麦亚传唤了治安当局,询问和罗严塔尔的孩子有关的事情。
“叫做艾尔芙莉德.冯.克劳希的妇人,从上个月的月底,就抱着自己所生下的婴儿躲起来,不见踪影了。一直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出现。”
当注意到那位出现在通讯萤幕上,声名响亮的青年元帅的脸上,充满了激烈的神情时,治安当局的负责人显得极为狼狈,因而不得不辩解起来。
“事实上也是因为这一阵子警力不是很充分,前些日子工部尚书被恐怖分子炸死的事件发生之后,警方的主力都倾注到那上面去了,所以——”
当米达麦亚挂断电话的时候,他的确从内心感到自己的不宽容,因为他再次为那名女子而感到了不安——的确,他对于这名对罗严塔尔构成了极大威胁的女性,没有办法抱好感。
在罗严塔尔在海尼森任职的期间,这一方面的动向,米达麦亚就特别有必要替罗严塔尔特别关注了,毕竟,米达麦亚完全不希望罗严塔尔步吉尔菲艾斯的后尘,被“海尼森行星之王”这样的头衔扣在身上。
当然,这个时候,不仅仅是帝国双璧,就算是敏锐和对阴暗谋略往往先他人一步洞悉的军务尚书,都没有办法知道国内安全保障局长在帝国的发展中将要起到什么作用。
朗古有他自己的野心,然而这位也算是能臣的安全保障局长,仍然不失为一名理智而有自知之明的男子,倘若不是“费沙的黑狐”的煽动,或许那野心并不会膨胀到这种地步。
朗古的计划书,放在任何人眼里,或许都是一出惊愕的闹剧罢了,然而这名有着红润脸庞和婴儿般声音的男子,却是认真地实行着——让罗严塔尔背上叛变的罪名当然是第一步,接着使米达麦亚落入陷阱而遭到肃清自然是不难的——显然,他并没有奥贝斯坦或者鲁宾斯基那样的政治洞察力,对于那名蜜色头发的元帅,朗古始终都把他当作一个较为平庸的存在。
其他的将领,朗古想着,也不过是穿着军服的木偶罢了。
当威斯塔朗特的流言开始传播的时候,米达麦亚真正地感到有一丝战栗了。皇帝遭到刺杀是八月二十九日,在莱因哈特的愧疚之心面前,站出来的是那名仿佛永远无动于衷的军务尚书。
“你憎恨皇帝根本就是错误的,向皇帝进言,请皇帝不要干涉威斯塔朗特的热核子攻击的人就是我。所以你应该要下手的对象,不该是皇帝而是我。要杀我的话,妨碍你的人少,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暗杀成功了!”
这名男子一面喘息一面挣扎着,但是仅吐出两个字。在这道无形的冰墙之前,原有的愤怒与憎恶,已经失去了发泄的方向,看起来已经化成了一道乱流。
“威斯塔朗特的虐杀事件,使得布朗胥百克公爵的人望尽失、人心背离,而门阀贵族联合也就此从内部瓦解,所以最后内乱至少早了三个月平定下来。”
军务尚书所说的话,仿佛要为原本已经冻结的空气,再添加一些冷气似地。他那著名的义眼,此时正发出淡淡的光芒,照射着四周。
在米达麦亚的为人或许已经不再那么单纯之后,这件事在他的头脑中激起的反响依然是异常热烈的。宇宙舰队司令官给自己远在海尼森的友人发去了通讯,向他叙述了这件事情,末尾的句子是这样的:
“正义与邪恶,究竟是没有办法以量的比较来衡量的,军人杀死军人或许是唯一不被谴责的杀戮行为,相反的或许会被引以为荣。奥贝斯坦的逻辑我可能仍然无法接受,但是正在从事着不被谴责的杀戮的人,来执着于正义与邪恶或许是毫无现实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