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渥佛根终于低声说道:“对不起,因为我考虑不周……”
“你不是考虑不周,”奥斯卡苦笑,“你只是下意识避免去考虑。”
渥佛根垂下头,默默的包好绷带。的确,被奥斯卡说中了。他总觉得那些人也是奉命行事,本身没什么责任。但同时他也明白,如果发生奥斯卡说的那种状况,自己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仿佛看穿了朋友左右为难的心思,奥斯卡在他耳边低声说:
“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就当不知道好了。”
渥佛根一惊,猛抬起头。和那金银妖眸对视不到一呼吸的时间,蜂蜜色头发又低下头,以几乎同样低微的声音反驳:
“不,下次我会自己动手的。”
奥斯卡有些吃惊的看着朋友,想说什么又忍住没有说出来。他转脸看着两个叛军将领,又自然的露出冷笑的表情。
“我倒比较有兴趣知道,你们到王都来干什么?”
奈特哈尔和弗利兹对望了一眼,知道刚才骗渥佛根的话骗不了这个男人。他们不得不考虑,是说还是不说以及这两种选择的后果如何。
帝国的历史开始向人们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末日诅咒(4)
听完奈特哈尔的陈述,渥佛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砂色眼睛的青年敏锐的感觉到他的不自在,但也只能无奈苦笑。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是敌对的立场。能够瞒过对方就尽可能隐瞒。谁知道被救是不是一个陷阱呢?不过,当奈特哈尔听到金银妖眸说渥佛根是亚司莱德伯爵的养子时,反而放心了。这也是他选择如实说明的原因之一。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一看就知道是贵族的金银妖眸,为了替朋友保密竟然不惜杀尽残余的圣骑士团成员,应该不会泄露秘密。
奥斯卡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中。
这是他(当然,渥佛根也是)第一次完整的听到关于末日诅咒的事情。以前虽然多少知道一些,都没有这次详细。
在这一任教皇即位的时候,上代教皇留下一个预言:
当太阳变成黑色,大地将荒芜,人民无衣无食无处居住。河流断绝、而后洪水遍地,淹没无数生灵。无数的鲜血将浸透帝国每一寸土地,其凄惨连地狱的恶魔也要侧目。此乃上帝对人类的惩罚,是末日之诅咒。但仁慈的天父也留下一丝生机给人,唯有天使和战神同时降临,再加上握有钥匙的人,无边的灾难才能够结束。
奥斯卡从来不相信什么诅咒。叛军的首领也不相信(这是奈特哈尔说的)。那个人只是想利用这个预言而已。因为有传说称掌握钥匙的人就是二十四年前失踪的米达麦亚伯爵夫人,奥黛丽·冯·米达麦亚。也就是渥佛根的母亲。然而,看起来亚司莱德伯爵仍旧隐瞒了一些东西,渥佛根听到末日诅咒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也不知道关于他母亲的传说。
“我们费了很多功夫才探明米达麦亚夫人被软禁的地方,可惜她现在又不在那里……”
“米达麦亚夫人?!”
奈特哈尔的话被渥佛根突然的叫声打断。奥斯卡知道已经无法隐瞒,干脆替朋友说出来。
“他叫渥佛根·冯·米达麦亚,就是你们所说的米达麦亚夫人的儿子。二十四年前被亚司莱德伯爵所救。”
奈特哈尔和弗利兹互相望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惊诧。
“我们有确切的消息,教廷一直软禁夫人又不敢对她太强硬,是因为真正握有钥匙的人不是她,而是她的儿子。”
渥佛根当时就叫了出来:“我哪知道什么钥匙?”
这个自然。只要脑子清醒的人都明白。问题是对方是狂信徒,他们对上代教皇的预言深信不疑,坚决得甚至残忍的要寻找阻止末日来临的关键。而且关于末日诅咒的内容不知道怎么流传到民间,几乎人人都知道一些关于这个诅咒的事情。叛军首领想向民众显示自己握有阻止灾难的力量,那么就不愁普通百姓不向他臣服了。
“你们要怎么做是你们的事。”奥斯卡终于表明了他的态度,“但是,别想把米达麦亚卷进去。他不属于他自己,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导致亚司莱德伯爵家惨遭二十四年前的悲剧。”他顿了顿,看着两个叛军将领,仍旧保持那惯有的冷笑,“你们仍旧没有完全说真话。”
奈特哈尔心里一惊,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是,那对金银妖眸并没有继续逼问的意思。
“我好歹也是帝国将军,你们不觉得该消失比较好吗?”奥斯卡闭上眼睛,仿佛在养神。
砂色眼睛的青年会意,向渥佛根和奥斯卡致意之后,拉着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同伴,匆匆离开了树屋。
“喂,奈特哈尔,你不用这么着急啊!”弗利兹一边跟着跑一边叫道,“他们俩不是没有恶意吗?你的伤,别跑那么快!”
“别管我的伤了,你先想想你自己再说吧!”奈特哈尔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圣骑士团的人即使一个也没有回去,那帮家伙也不可能一直等消息,他们说不定已经决定来个大搜捕。我们俩毕竟不是什么小头目……”
奈特哈尔浑身一震。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因为他和弗利兹都是相当于帝国军将军一级的人物。掌握钥匙的人固然重要,也用不着派两个将领级的人深入王都。随即奈特哈尔又是一阵心寒,将来可能和这个男人对阵疆场,那可真的要小心了!
而在树屋中,奥斯卡觉得自己几乎要昏死过去了。他有些后悔开口问他们来王都的理由。而他明知自己是那种绝对不在别人面前倒下去的人。硬撑着真是难过。但现在只有渥佛根在,他一厢情愿的将好友的腿当成枕头,安心的休息了。等渥佛根从思索中回到现实时,发现好友早以沉沉睡去。仔细端详着那张极具魅力的面孔,灰色眼睛的青年不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