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他在此牵肠挂肚、忧心如焚,那条小蛇却在万里之外,为了那个唐三小子,伤得半死不活?明明已经伤愈,为何迟迟未归,还……乐在其中?!
到底将他玉元震置于何处!!
当那道熟悉的、带着海风咸湿气息的碧绿身影,终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真龙山府邸庭院时,玉元震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积压了两个多月的所有情绪——担忧、焦虑、烦躁,还有那汹涌的、被强压的醋意——像火星投入滚油,轰然爆发!
独孤博刚踏进庭院,“还是家里舒服”的感慨还没说出口,一道裹挟着雷霆怒意的高大身影便瞬间笼罩了他!
无形的压力让庭院中的花草都低伏下去。
“舍得回来了?”玉元震面沉如水,那双淡蓝色的龙瞳,此刻死死锁在独孤博明显红润了不少的脸上。他周身翻涌的雷霆气息和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怒意,便是最尖锐的质问。
独孤博被他这劈头盖脸的威压和无声的怒火弄得一怔,随即黄金蛇瞳里也燃起了怒火。
他伤没好透就紧赶慢赶地回来,难道就是为了无端受这鸟气?
“玉元震,你发什么疯?本座不回来,难道还死在外面不成?”
“死在外面?”玉元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动,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你也知道自己差点死在外面?!”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龙威更盛,压迫得独孤博呼吸都微微一窒。
“为了那个唐三,你连命都不要了?!独孤博,你告诉我,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值得你三番两次为他拼命?!”
“玉元震,你什么意思?”独孤博眯起眼,黄金蛇瞳锐利如刀,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冰冷的目光,“把话说明白!”
“说明白?”玉元震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带着浓浓的讽刺,“海神岛的风光,很不错吧?有人无微不至日日伺候着,舒服得很吧。你乐不思蜀,怕是早就把玉某忘到脑后去了?”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独孤博无名指上那枚翠绿的蛇纹戒指。
独孤博这下听明白了,这老龙……是在吃醋!
他去海神岛,被两个封号斗罗围攻,甚至其中之一还身负神力,如此九死一生,竟在玉元震嘴里变成了享受?
他日夜思念他,竟然是乐不思蜀?简直匪夷所思!
他震惊得微微张开嘴巴,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人。
“呵……”独孤博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尖锐的讥讽,“玉大宗主这话,可真是诛心啊!本座在海神岛,是差点被菊鬼那两个杂碎打死!唐三念着救命之恩照料一二,到你嘴里,就成了我三心二意、脚踏两船?”
“究竟有什么心思,你自己最明白!”
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在这一刻扭曲了起来,其中散发的恶意,比那些曾经因为他的武魂和毒畏惧他、厌恶他的人更让他心痛!
独孤博上前一步,几乎与玉元震鼻尖相对,黄金蛇瞳里燃烧着被侮辱的怒火,声音却刻意压得平稳:
“宗主大人如此健忘,莫非忘了当年猎魂行动,本座到底是为了谁才豁出命去,保住了蓝电霸王龙宗的根基?!”他微微扬起下巴,眉间那点朱砂红得刺目,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玉元震心上:
“还是说,本座为贵宗、为你拼过的命,流过的血,在宗主大人眼里,竟如此不值一提?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四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玉元震的怒火之上!
玉元震周身狂暴的龙威骤然一滞!
淡蓝色的龙瞳猛地收缩,眼底翻涌的冰冷怒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沉重的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高昂的碧绿大蛇、不断落下的重棍、迸飞的鳞片和绝望的嘶鸣……几乎是瞬间浮现在眼前!
那场战斗跟眼前人本来没有丝毫关系,他本可以一走了之,却为了保护他只身迎战六个封号斗罗!
他明知道这场战斗有来无回,浑身浴血却依旧挡在他身前……他怎么可能忘?!
那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与感激!
他木讷地呆立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想说“我没有忘”,想解释自己的担忧和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醋意……
但看着独孤博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心、失望和被深深刺伤的冰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看来宗主大人是想起来了。”独孤博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带着刺的优雅,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黄金蛇瞳看他像看陌生人,“既然宗主大人对本座的行踪和交友如此不满,那本座……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说罢,他决然转身,碧绿的长发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头也不回地朝庭院外走去。修长的背影极其单薄,却只透露出决绝。
“博……”玉元震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挽留,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看着那毫不留恋、甚至带着厌恶离去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更深的懊悔瞬间攫住了他!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无名指上的龙纹戒指深深嵌入皮肉。
他想追,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碧绿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门口。
夕阳的余晖将他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庭院里只剩下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那枚依旧温润、此刻却冰冷刺骨的龙纹戒指,无声地嘲笑着主人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