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思宁不由得屏住呼吸。
傍晚的夕阳映在徐静脸上,将她的黯然染成红色。
“他说我?有挥霍的资本,他没有。”过去一个多月了,徐静想起这些话的时候还是有点儿?伤心,“我?知道他一直都有点自卑,译白哥至少有亲生父母在身边,也?没有被抛弃过,更?没有寄人篱下。但是我?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因为?他很努力,他真的很努力,无论是读书还是赚钱,只要是能做的他都愿意去做。而?且我?知道他并没有很穷,他妈妈有留给他钱,译白哥也?会给他生活费,虽然他每次都不要就是了。所以我?问他就因为?这样?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对。”
“我?当?时很生气,也?很不理解,但是被他当?时的态度和表情伤到?了,就和他断联了一周。”
“然后呢?”
“然后……”徐静仰头,慢慢地叹了口气,“然后我?发?现,我?也?会累的。”
太?阳不会一直升起,偶尔也?会是阴天。
葛思宁从未见过暗淡的她,心情五味陈杂。
她攥着徐静的手,问:“这些事你怎么都没和我?说?”
徐静笑?了:“还不是看你太?开心了!不想打扰你来之不易的幸福。再说了,你这段时间不也?是不太?顺利吗?”
葛思宁抿抿唇,回想起她们的每一次通话,发?现几乎都是自己在说,或者徐静在为?她打抱不平、出主意,她很少听到?徐静说自己的事。就算说也?说得不多。
她真是个自私的朋友。
葛思宁在回校的公交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从徐静想到?江译白,又从江译白想到?爸妈,葛思宁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自我?了,她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诚然没错,但是却也?因此造成了忽视。
她兀自希望江译白向她坦诚,可她说过她想了解吗?她总是在等,她为?什么在等?其实?她内心也?和他一样在逃避。
她明知道自己可能接不住那个不明亮的他,却仍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所以江译白一表现出松动,她立马就抓紧了。
现在热情冷下来了,又开始翻旧账,细数那些他们还没在一起就已经存在的问题。
她单方?面希望父母和好?,可她想过父母的感受吗?
频繁吵架、被伤自尊、被迫在孩子亲人面前?演戏的日子是他们在过,说不定爸妈早就厌倦这样的生活了想做个了断,可是又因为?种?种?原因而?忍耐下来。
葛思宁不去看过程,不去换位思考,一心只想着让对方?原谅彼此,和强行安排大团圆结局的黑心导演有什么区别。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是她性格的分身。
周六,她主动给江译白发?信息说,她准备出发?跟爸妈去看话剧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在忙,过了十分钟才回了一个字:好?。
许是觉得太?冷淡了,江译白很快又拨电话过来,问她会不会紧张。
葛思宁笑?了一声:“我?和家里人去看话剧,有什么可紧张的?”
她这几天其实?也?想通了,一直紧绷的人其实?是她自己。她太?把这件事当?一回事了,也?太?想要一个圆满的结果了,总想着靠改变其中一个人去改变整个局面,才会举步维艰。
王远意和葛天舒的矛盾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如果可以解决,他们当?初也?不用走到?离婚这一步。
葛思宁既然已经知道他们复婚是因为?自己,那就应该好?好?利用这一点才对。诚然,她并不是一个嘴甜的孩子,但就是因为?嘴笨,所以才更?要付出行动。如果连她都逃避家庭,那父母就更?没有把这个家维持下去的理由了。
看完话剧出来,葛天舒果然嗤之以鼻:“都多大的人了,还来看这种?儿?童剧目。葛思宁,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
葛思宁说:“我?为?什么不能成熟一点,我?就不能永远当?个小孩吗?”
她不知道她这句话有多难得,连葛天舒都愣了一下。毕竟葛思宁从十五岁开始就嚷嚷着要成熟,在父母眼里看来,她就是只迟早要飞走的鸟。
那种?被孩子依赖的、被需要着的感觉久违地回到?父母手心,哪怕只有一点,好?像也?能供他们维持一阵。
亲情就是靠这样断断续续的衔接,时好?时坏,但总不至于断裂。
葛思宁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可她也?只是做能做的事情而?已。其实?过去父母不一定就十分恩爱美满,只是她没有注意到?那些裂开的缝隙。如果真有一天走到?无路可退的地步,她也?要为?自己尽力了而?松一口气。
葛思宁慢慢发?现,长大真是一件无可奈何又累人的事情。
高中的时候也?很累,但那种?累却是充实?的、有目标甚至很大概率会有结果的,她只要努力了投入了就会有收获,而?且不用作他想,只要卯足劲往前?冲就行了。
可现在她所处的位置已经不是笔直单一的跑道,而?是无数条岔路口。几乎每走一段路她就要做选择,且这些选择存在的意义并非选对或选错,她没有因为?选了这个而?一飞冲天,也?没有因为?选了那个而?跌入谷底,每一次命运向她陈列选项,都只是为?了让她习惯做选择这件事情而?已。
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所以才会有一个成语叫尽力而?为?。葛思宁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也?改变不了别人。十九岁过去一半,她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不是围着自己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