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个月,葛思宁都没有等?到简玲的回复。
胡梦放假了,回国探亲,免不了要?来家?里?坐坐。高考完那年葛思宁险胜,可如今看着她容光焕发的样子,葛思宁又觉得?自?己输了。脱离大人的视线,她们?在院子里?独处,胡梦在旁边用英语和?男朋友打电话,葛思宁突然发现她的发音是?这?么标准。自?己六级虽然考了六百多分,但是?口语却烂得?要?死。
等?她挂了电话,葛思宁问她英语是?怎么学的,四六级考了几分。
胡梦眨眨眼,“四六级?我没考。”
“那托福……”
“低空掠过?。”她坦白道,“达到学校的接收标准就好了,书面考试而已,这?么努力干嘛?”
葛思宁感觉她在阴阳怪气,可看她的表情,又无可指摘。不是?装的,胡梦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坐下来:“怎么了?你英语不是?挺好的吗?我记得?你高考好像有一百四十多分?”
“嗯……但我不会说。”
“应试教育是?这?样的。其实换个环境,比如在国外呆一段时间,慢慢就会了。”
葛思宁看了她一眼,问,“你怎么记得?我英语多少分?”
胡梦一愣,拍了她一下,“还不是?我妈天天在家?里?说!说思宁考得?有多好啦,读书有多用功啦,身材有多健康啦……”
葛思宁真没想到,一向爱吹捧自?己女儿的胡阿姨私底下居然对自?己赞不绝口。
胡梦说:“不然你以为我以前为什么这?么讨厌你?”
葛思宁:“现在不讨厌吗?”
胡梦:“嗯……现在无所谓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再为从前嫉妒你的事而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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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章内正文完结,已经没有什么伏笔了,把一些剧情挪到番外去写ouo
令人……
令人?无比纠结的冬天。
葛思宁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
可?是她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开始注意起别人?的生?活节奏,过去专注自我后改掉了坏习惯,在察觉到她的摇摆以后卷土重袭。
大学开学之?初,她曾在心里鄙夷过舍友们的随波逐流。可?现在,葛思宁无法?判断她们走的路是否正确,因为她自己也站在这个分叉口。眼看他人?陆续经过自己,脚下却如同生?了钉子般举步维艰。
害怕落后和失败的心情再次回到她的世界里,葛思宁又变成了自己讨厌的那种,左顾右盼的人?。
他们学院每年提供的交换生?名额是除了法?学院以外最多的,但仍然需要力争上?游、做足准备。
葛思宁还没有决定好,但是已经开始了解相关事宜。
某天她在简玲的小传里翻到她年轻时,以台大交换生?的身份来内陆游学。为期一整个秋天,不长,却收获良多。那一年她写了十篇和自己过去的风格截然不同的散文,被出版社?装订成册,誉为她勇于突破舒适圈之?作。可?简玲却在另一本书籍的后记里调侃了这件事,称自己只是被一方水土所?影响,并没有刻意去改变自己的笔风。
为此她顺便写了一篇关于环境对创作者的影响的论文,可?惜时间过于久远,葛思宁没能?搜到。
但是那本散文她看过许多次,在尚未意识到现实艰难的做梦时期,她也曾幻想?过自己能?够以交换生?的身份去台大学习。她寄托了某种期待在这件事情上?,妄想?实现之?际,自己也从只会涂涂写写的顽童变成了和简玲一样饱受赞誉的作家。
不过她的梦想?太多了,随着长大而增加,过去的梦想?被遗忘。
真正让葛思宁下定决心的契机,是她有一天走在路上?,踩到一朵落花。她开始好奇,另一个半球现在是什么季节,那里又会开什么样的花。
初来乍到之?际,她虽然为京华的繁荣而感到局促不安,但在内心深处,葛思宁依旧感谢高中三年那个奋笔勤书的自己,谢谢她用无数个重复的、枯燥的、艰难的日子,为未来的自己换来了一张通往更大平台的门票。
她不禁思考,五年,十年后的葛思宁,会感谢还是埋怨现在的自己?
抱着这样的思考,她决定迈出这一步。她告诉葛天舒,她准备好了,她想?飞了。
葛思宁以为她会欣喜若狂,因为自己顺从了她的选择。可?她已经不是十五岁了,妈妈对她的期待早已不一样。目睹葛思宁眼中的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讨好,葛天舒问她:“你是真的想?出国,还是觉得?服从家人?的安排会让自己好过?”
葛思宁一愣。
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过去恨不得?插上?翅膀逃出生?天的女孩,竟有一日会因害怕狂风骤雨而敛羽,久久停靠在父母的指间。
葛天舒见她回答不上?来,便提醒她一件事:“葛思宁,我希望你明白,如果你没有办法?做出改变,或是不具备承担得?失的勇气?,那出国这件事对你来说是没有用的。一两年的时间,回国以后你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是去喝点?洋墨水还是想?改头换面,你想?清楚再跟我说。”
葛思宁却问:“我就一定要改头换面么?”
“什么?”
葛思宁说:“我并不想?改变自己。因为我对现在这个我很满意。”
葛天舒看她的目光换做探究。
葛思宁直视着她,脸上?流露出坚定:“我想?去,是因为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体验不同的人?生?。如果找不到理想?,那说明我的理想?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