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之上,还是在我之下?
要我如何保证,即使是地狱,也有可能会有春光照落?
吸口气,我只能喃喃重复,"那不是你的错,罗严塔尔,……,不是你的错。"
他不说话,在长桌那头静立。令坐在长桌这边的我,有无形的压迫感。
沉默中,深入骨髓的疲惫终于全然包拢了我。
我再也无法承受,垮下肩,放下我的矜持,放下我的所有伪装。
在他面前,我无法隐瞒无从遁形,亦无须防备。
我们,是同类。
同样拥有足以翱翔天际的双翼与野心,同样拥有被困在炼狱中的灵魂。
我疲倦的笑,声音象是散了一地的水晶碎片,"罗严塔尔,其实你是想劝我是不是?但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你的过错不在你自己,而我的过错,本来可以避免,……,本来可以救回威斯塔朗特,吉尔菲艾斯本来可以不用……"
"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陛下!"
他打断我,非常无礼的举动,用异常柔和的声音。
"避免了威斯塔朗特的惨剧,再让帝国的内乱更持久一些?至于吉尔菲艾斯提督,我相信他一定不会到现在还在怪责你。"
"还有……"声音略略迟缓,"如果真的可以避免,那么……,幼帝出逃事件,还有摩顿的死,本来,都可以避免的是不是?"
细锐寒气从地底窜出,从脚底直到指尖,我赫然站立起来,手掌紧握,冰冷地瞪视他。
"是本来可以避免,然而你依旧没有避免,……,还是,其实根本无法避免?莱因凯撒?"
"住口!罗严塔尔!谁给你这个权利来质问我!?"
我伸出手,用力一掀,桌子翻到在一边,发出巨大的声响。
"您在害怕,陛下。"罗严塔尔纹丝不动地站在哪儿,根本不去理会翻到的桌子。
"就象一个孩子,明明天已经亮了,不能再睡了,却拼命哄自己,那是假的,现在还是做美梦的时候,那些光亮全是假的……"
"出去!朕命令你出去!"
"因为贪恋着梦里的温柔,宁愿不去睁眼看亮光下丑陋、却真实地世界,于是一遍遍期骗自己,只要不睁开眼,天就还没亮,虽然早就一清二楚地知道,梦境终归是梦境!于是嘴里说着可以避免,实际却在做着所谓本可以避免的事,然后再因此而惩罚自己。真是孩子的天真。"
"不要再说了!罗严塔尔!"
"到底是什么让您相信梦境可以永恒,梦境可以化做真实?那到底……,是您的梦,还是吉尔菲艾斯提督的梦?"
我瞪视着他,无法阻止迫面而来的疾风。
"您之所以这样痛苦,是因为不能完成自己的梦想,还是因为不能完成他的梦想,或者,是因为你早就发现,你们二人的梦根本不在同一方向?您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成为他所希望的,那种完美无暇的君主?"
风暴息缓下来。
他与我相对而立,中间没有了长桌的屏障,喘息声清晰可闻,我的,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