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烁的脸上没有凉毛巾,沁出微微的汗,皮肤发着热。他轻轻呼了口气,往沈泽渊的方向又挪了点,歪着头本能地追着一点凉意,将发烫的脸颊完全埋进沈泽渊的掌心。
摸了一会儿,孙烁含糊地嘟囔:“我把羽绒背心弄丢了……找不到。”他的睫毛在沈泽渊的掌缘轻轻颤动,但没有睁开。
沈泽渊的左手热了,换了另一只手来摸他的脸,他便极依赖似的将脸贴过来,像是找到了很安全的地方,在掌心蹭了蹭。孙烁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沈泽渊不想打扰他,没把手抽出来。
很快,小沈也睡着了,梦见一件聒噪的羽绒背心,在操场上飘啊飘,不停地问: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找不到,帮帮我帮帮我帮帮我……
孙烁后来还是烧到了要吃退烧药的程度,不过喝药比凉毛巾管用多了,隔天来上学就只是有些虚弱,脸上又带回笑了。
冯子良还在羡慕他呢,搂着他晃说:“你吃那个退烧药了?那个橘子味儿我觉得倍儿好喝,可惜我妈不让我喝一口,非说我没病找病……真是的,喝一口能咋的!”
孙烁快被他晃晕了,脑袋左右摇摆的:“尿你都舔一口,怎么那么馋呢?”
“滚你大爷的,你才喝尿!”冯子良大喊,出拳抨击,“你小子这下跑操也不用去了,好事儿都让你占了!”
班级每两周会调一次座位,现在轮到沈泽渊坐贴墙靠暖气那一侧。冯子良吵吵嚷嚷地堵在这里让他感觉有点不舒服,而且他觉得孙烁也不舒服,于是抓住了冯子良的胳膊说:“你不要晃孙烁,也不要吵了,他在生病。”
冯子良听了瞪大眼睛:“我去,英雄救美?”他自己又摇头,“美救英雄?”最后说:“美救狗熊!”
沈泽渊皱眉:“我不是狗熊。”
四周静了几秒,显然又被王子的幽默折服了,爆出一串笑。
孙烁抽了一张纸巾本来想擤鼻涕,变成了擦眼泪,掐着嗓子嗲声嗲气地说:“好吧,我只好承认我是美人了。”
冯子良抽出他笔袋里的尺子,指着两人:“爱妃,你竟然背叛朕!”
孙烁大喊:“没有啊,大王!”附近的其他同学立刻各自认领了将军、丞相、宫女、太监的角色,一时之间小小教室,变为金碧辉煌的朝堂,只有狗熊王子状况外地看着这一切。
沈泽渊插入不进去他们的热演,就只问孙烁:“你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吗?我帮你接水。”
孙烁看看他,说:“不用啊,我才坐外面,你坐里面还不如我出去方便。”
沈泽渊说:“可是你生病了。”
他的解题思路十分清晰,并没有受到任何的朝堂干扰。他希望和孙烁成为好朋友,因为孙烁的阅读理解题分数很高,比老师更能让他理解题目,也因为孙烁会给他带水,那么多同学的笑里也只有孙烁的笑会让他最快乐。沈泽渊逗笑冯子良的话,自己有一分开心,逗笑孙烁能有45分,这个分数在他们成为朋友后可能还会继续成长。
既然孙烁很难主动向他求助,那他就凭借自己的观察发掘孙烁的需求,并满足他。
判断题上沈泽渊时常满分,这次也没错。孙烁在听到他这样说以后,若有所思了几秒,说“谢谢你”,然后侧一点身子,给他让开路了。
不过在沈泽渊接水的时候,孙烁还是跟过来了,像是不放心自己水杯似的。
“你这样走了多余的路。”沈泽渊说。
孙烁摇摇头,没做出任何语言回应,只是揽着他的肩膀走。
从小因为沈泽渊的性格与思维,父母吃过许多苦头,于是人为灌注了许多心理知识与为人道理给他。沈泽渊都认真记了,尽管不是都能理解,纸上得来终觉浅,但先记下来。随着实践生活,一些定理准则才慢慢被解压缩,让他咀嚼过一遍后终于掌握了题型。
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生病的人永远最脆弱,这时候伸出援手,会让人更加印象深刻。
比如他弟弟,之前总和自己闹脾气,但生病的时候沈泽渊背着他去医院,后来就看到弟弟写作文结尾说“哥哥对我很好”了。其实沈泽渊也偷拿过弟弟的零食,弟弟这就原谅了。
爸爸教过增进友谊的办法。
一,要真诚表达。
放学时数学老师留堂,让卷子分数80以下的都在学校改完再走,孙烁和冯子良不能一起回家了。
冯子良说:“嗐,那哥们儿等你呗。”
沈泽渊表达:“你回去,我可以等他。”
“?”冯子良不能理解,手插着校裤兜,抖了抖裤子,“你等他干嘛?”
沈泽渊说:“我是他的同桌,可以辅导他。”
冯子良说:“我也行啊!”
沈泽渊看了一眼他的卷子,孙烁79分,冯子良80分,于是很真诚地说:“你不行。”他担心一句话不够分量,追补一句:“你做不到。”
孙烁听了笑起来,为沈泽渊添了45分开心。他伸手勾住沈泽渊的脖子说:“当然要王子辅导我,冯子,你回去洗干净等爸爸吧。”
冯子良吹鼻子瞪眼:“我臭着等你,孙子!”背上书包气鼓鼓走了。
二,要尊重边界与支持。
卷子不难,孙烁不笨,很多题一点就通,只是冬天天黑得太早,改完卷子还是看来很晚了。办公室里数学老师还在凶神恶煞地给几个四十几分的讲题,看到沈泽渊进来,面目都柔和了一些,过完卷子让两个人都早点回家。
“我不是跟你说了,你明天给我就行?”老师点点孙烁的脑袋,“平时跑得快,病了倒给我装起好学生了!”
孙烁嬉皮笑脸地说:“哎呀刘老师,今天天冷,我还有点余温,可以给你暖暖手呢!”
刘老师听了摸摸他的脑门,说他少错几个题才叫发挥余温,再错她心就凉了。然后给了两人一人一块儿糖。
办公室里其他同学嗷嗷“刘老师,怎么我们没有糖啊”,孙烁说因为他是现在全场最高分,应该拿的,和同学们胡咧咧几句便拉着沈泽渊走了。
“辛苦你了。”孙烁说。
沈泽渊说:“不辛苦,这些题你本来也会,怎么没做出来?”
孙烁说:“啊……时间不够,我写的慢。”
没有,孙烁写字挺快的,沈泽渊观察过。他们一起学习了有一段时间,沈泽渊觉得孙烁可以考更高分,但他总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