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累了,累到此刻,连想抱一下心爱的人都倍感吃力,他蹙着眉,内心焦躁,但未等他再努力提一口气,路杨已经紧贴上来,张开手把他严严实实抱了个满怀。
康遂忽然间的,浑身就松了一股劲。
小孩儿满身都是令人心安的味道,暖呼呼地,像一张松软的晒满了阳光的被子,康遂把脸埋进他脖子里,用力吸着气。
“杨杨……”他低声喃喃:“我有点累……”
路杨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虽然他没法开口问一句“怎么了”,但他心里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感觉得到。他无法为康遂切实地去做些什么,因为那是康遂的工作,是他分内的生活。他只能在康遂回到家之后,双臂用力,紧紧抱住这个让他无比喜欢又无比心疼的人,撑住他高大的身躯,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用力抚着,然后歪过头,像小鸟啄人一样,一下一下亲他的脖子。
“我是不是太脆弱了……”康遂说:“我不应该这样,这不是一个理性的成年人、一个专业的医生该有的状态,我不应该……”
路杨用力摇头,胳膊立即抱得更紧,亲他亲得更用力。
——你是最好的!你已经很好了!他身体力行地告诉康遂。
康遂双手慢慢环住他的腰,“其实我知道我该知足,杨杨,我已经足够庆幸了,因为有你。”
“我不确定如果没有你在,我今天该怎么扛过这些糟心事,我不敢想,我只能用力想你,想回家抱你,你对我很重要,路杨,有你能抵万难。”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他是真的觉得,进门看到小孩儿的那一刹,内心忽然就安稳下来,连冰冷绞痛的胃也在这一刻得到舒缓和慰藉,他被路杨抱着,那瘦却有力的身躯,就好像有暖流、有源源不断的力气在输入自己。
是的,康遂想要的就是这一刻,路杨是他的支撑,是他疲惫且悲观无望的生活中唯一的光点,唯一的甜,他尝不够,也珍惜不够,他无法想像今天经历的一切,如果不是想到路杨在家等他,会给他想要的亲吻和拥抱,他还有没有力气开着车回来,打开这个家门。
这就是爱人存在的意义吧……康遂抱紧路杨,用脸蹭着他,吻住了他的嘴。
路杨晚饭炒了几个康遂爱吃的菜,还炖了汤,但康遂实在没有食欲,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他忍着胃痛向小孩儿道歉,解释说不是菜做得不好,只是胃有些不舒服,路杨也看出他脸色苍白,眉头间的痛楚实在掩饰不住了,心里也不由得着急,找出胃药让他吃下去,然后催着他赶紧去躺下休息。
路杨不会想到,这一晚会是他毕生难忘的惊魂一夜。
康遂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整个人都蜷缩着,昏昏沉沉中不时用拳头抵住胃部,苍白的脸上一直在渗冷汗,路杨几乎一夜没合眼,一直守着他,揉他的心口,用热毛巾一遍一遍给他擦汗,可康遂的疼丝毫不见缓解。
凌晨两点,疼痛猛然加剧,康遂痛吟一声睁开眼睛,挣扎着扑到床边就开始呕吐,撑着床沿的手臂都开始抖,路杨拿着拧好的毛巾进来,见状急忙去拿垃圾桶,康遂的身子却忽然晃了一下,接着整个人往前一栽,失去了意识。
路杨从不知道自己的本能反应会有那么快,那么力大无穷,他一瞬间丢开东西就扑了上去,张开双手接住了直直倒下来的康遂。康遂身躯沉重,路杨两个膝盖被压得“砰”地一声跪到地上,但他双手死死抱着,用身体死命地把人抵住了。
他吓疯了,用力地把人抱下来,摸着康遂的脸,亲他,晃他,却怎么也弄不醒,他叫不出声,第一反应拿过手机拨打120,那头接通后声音传过来,他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法说话。
康遂的手和脸都是冷的,皮肤一丝血色都没有了,路杨没法回应电话那头的询问,挂掉手机,从床上拽下枕头给康遂小心地垫在脑后,爬起身就开门跑出去拍打对面的住户求救。可他不知道这栋楼一梯两户,对面的住家常年在外地,根本没人。
康遂有危险,不行了,不能等了,路杨转身冲回家里,他拿过衣服外套给康遂穿好,把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把人扶坐起来,背过身去半跪在地上,把康遂两只胳膊拽到自己肩上,浑身猛地发力,背着人站了起来,连鞋也没穿就冲了出去。
小区里一片静谧,路杨托着康遂的腿,但这样就没法抓住他垂落的胳膊,为防止人滑下去,他腰弯得很低很低,背着人一路往小区门口跑去。
门口的保安岗亭里有人值班,远远看见了,迎出来急声问:“哎!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保安认识康遂和路杨,见路杨都快要站不住了,伸手就要上前把康遂扶下来,路杨拼命摇头,保安大声问:“要打120吗?是不是需要打120!”
路杨还是摇头,用下巴拼命示意路口。
“打车是吧?打车快!!”
路杨赶紧点头,保安转身就跑了出去。
万幸,路杨背着人跑到路口时,保安已经拦下了一辆空载出租车,远远地就打开了车门,司机也下来了,一边问:“怎么了怎么了?”一边帮忙把康遂扶上了车,路杨坐进去一手抱着康遂,一手立即拿出手机打字:xx一附院,有人需要急救!
司机看了一眼,上车“砰”地一声甩上车门:“您坐稳了!”说完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凌晨马路上不堵车,医院离得也近,没用几分钟就到了,康遂在车停下时就已经恢复了意识,但胃的剧痛依然让他直不起身来,司机下了车帮忙把人往路杨背上扶,康遂不想让小孩儿背,但路杨哪里还由得他挣扎,抓着他胳膊弯腰就把人扛起来,冲进了急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