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片空地,纪羽停下脚步:“把贝斯给我。”
贺思钧定定看他两眼,听话照做。
贝斯被养护得很好,琴颈和琴身等易磨损部位都完好无损,漆面光亮,在昏暗的灯光依旧色泽清晰,隐隐泛着微光。
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用心。
纪羽摩挲琴弦,拨弄一下,嗡鸣声低沉。
为了这把贝斯,纪羽攒了半年的生活费,又在日思夜想里等了百来天才到手,涂装、配件、指板弧度、琴颈形状他和贺思钧讨论过很久才最终确定下来。
每一个部件、细节他都清楚无比地记得。
贺思钧也记得。
他的贝斯本该是独一无二的。
纪羽攥紧琴颈,将贝斯倒提着举过头顶,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五根琴弦绷紧陷入掌心。
纪羽的心摇摇欲坠。
贺思钧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很稳,掌心有锻炼留下的茧,磨着纪羽的腕骨。
“别砸。”
纪羽抬头看他,他今天走了很多路,情绪大起大落,整个人呈现出颓丧又激昂的矛盾状态,汗水把额角的碎发沾湿,贴在脸侧。
“贺思钧,它已经没用了,它不是独一无二的,它一点都不特殊,我再也不想弹它了。”
“它是你的贝斯,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它吗?”贺思钧的手向上攀,把住琴身,纪羽的手指攥得很紧,琴弦勒着的指肉边缘泛着一圈死白。
“喜欢也是会变的,”纪羽僵持着不肯松手,“贝斯又不是你的,我的琴我想砸就砸了。”
“我买它,你把它给我,这样可以吗?”
贺思钧神态格外认真,似乎并不只是缓和纪羽的权宜之计。
“你买什么,你的钱花不完吗!”纪羽猝然松手,贝斯被贺思钧稳稳拿在手里。
“暑假里我在打工,”贺思钧把贝斯放进琴盒,扣上盖子,“有五千块钱。”
“租房的钱呢,这点钱交房租都不够,你要怎么买我的贝斯?”
“以后我会上班,一个月还能挣更多,你多给我一点时间,最多再给我两年,我会把钱还你。贝斯你还是可以用。”
从没见过这样的冤大头,他愿挨,也要看纪羽愿不愿意打。
但纪羽的注意被转移到了另一个重点:“上班?你上什么班,贺思钧,你是不是忘了你要上军校,你哪来的时间去赚钱?”
他皱眉,剥下那点强行伪装的尖锐,露出一点细嫩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