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钧没有承诺他,而是说:“医生说了才算。”
节假日,医院的急诊也要排队,纪羽靠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鬓发湿了一层,眼睛半睁半闭,贺思钧打?了水回来,他已经在昏厥的边缘。
贺思钧手一碰到他的肩头,他就自觉地倒了过去。
“纪羽?”
纪羽没有回答,头向后倒去,手臂软绵地垂下。
因为这突然的变故,场面?一时变得慌乱起?来,护士叫来了推床,贺思钧被?挤到一边,脚步声一连串地响起?,纪羽被?接上各种检测装置,不清楚是哪项指标不合格,装置发出尖锐的响声。
纪羽要是醒着一定会吓一跳。
贺思钧向急救护士说明了纪羽的过往病史,然后就去通知纪律,电话没接通,纪律确实?很忙,于是他转电话给韩姨,让她收拾纪羽的东西来医院,并给徐梁和纪泽兰去了电话。
时间太紧太急,他差点忘了给老麦发消息,告知他纪羽将缺席演出前的彩排。
高烧昏迷虽不常见,但纪羽算不上十分健康,或许并没有其他并发症,只是他体质太弱精神紧绷,一时松懈下才会不省人事。
总之,一切在结果出来之前还没到最坏的情况。
贺思钧只觉得自己没等多久,就又见到了纪羽,这是个好?兆头。
医生把他的裤腿剪了,露出两截小腿,紫癜从脚踝爬到腿肚,印迹深浅不一,还有持续向上蔓延的迹象,表皮还有几道红痕,和贺思钧胳膊上的抓痕很相似,但更?严重,条条纵纵叠在一起?,几乎要渗出血来。
纪羽下巴抵着被?子,看上去睡得很深,脸被?急诊室灯光照得苍白,眼下淡淡的青影。
贺思钧进来的时候看到护士才给他抽了血,一眼看过去差不多有十管,贺思钧走?过去蹲下又给他按了按针眼。
过了一会儿医生来问家属有没有到,贺思钧说没有,还反过来问能不能转院。医生给了他一个严肃的冷脸,说:“你?觉得现在可以吗?”
贺思钧说:“我?不知道,我?不是医生。”
医生对他呵呵笑两声,让他给纪羽擦擦身上降温,等会可以先去办理缴费,最重要的是尽快通知其他人来。
贺思钧记下了,又问医生人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说,晚点吧,这谁摸得准。
纪羽在韩姨和贺思钧的说话声里?醒来,他已经转到了病房里?,涣散失焦的双眼瞬间清明,一下子坐起?身:“贺思钧!”
贺思钧和韩姨围过来,韩姨唠唠叨叨地开始说话,纪羽头晕目眩,转头看向贺思钧:“我?的琴呢,现在什么时候了?”
韩姨听到了后半句,怜爱地把他额前的碎发向后捋,说道:“太阳刚落山呢。你?哥刚下飞机,在高速上,他马上就到了,别怕啊。”
纪羽脑袋嗡地一声,被?这个消息撞得七荤八素,他撑着音量说道:“韩姨,我?想?吃饭,你?帮我?去买紫薯包吃好?不好??”
医院里?有配餐,韩姨也煮了粥,但纪羽白着一张脸开口要吃的,韩姨哪里?有不应的。
“哎,韩姨知道附近有一家做得干净又好?吃,现在就去买啊。”
听着韩姨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纪羽飞速拔了针挪着腿要从床上下来:“从这儿过去打?车要多久?我?的衣服呢,你?把我?的包拿过来我?现在换好?就走?,贺思钧,你?愣着干嘛?”
贺思钧并没有表现出和他一样的迫切,冷然的面?色让他看起?来不近人情。
纪羽看着他摁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纪羽心口抖了一下,哑着嗓子问他:“你?反悔了?”
贺思钧托着他的腿弯把他向床中央抱,纪羽想?踢他,腿却像坠了秤砣似的难以动?作,脚踝明显肿胀,大量暗红瘀点融合成片,几乎覆盖了小腿。
纪羽瞳孔微缩,用夹杂着一点害怕的语气说道:“早上没有这么严重……”
“那你?现在知道情况了。”
贺思钧拉起?被?子重新遮盖纪羽的腿面?:“你?早就该和我?说。”
“我?说了之前没有那么严重,我?怎么会知道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纪羽头痛欲裂,眼前模糊的光影切割着贺思钧的面?孔,他当然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我?吃过药以为很快就能好?,这只是一件小事。”
贺思钧突然不可理喻地咬文嚼字起?来:“任何事在发展到严重前,都是小事,你?进医院前这段时间都该有征兆,我?应该早点发现。”
“行?了!”
护士推着护理车进来,被?剑拔弩张的氛围吓了一跳,手脚麻利地重新为纪羽扎上针,测过耳温后又退了出去。
纪羽声音低低的:“现在说这些有用吗,你?带我?出去,其他人还在等我?。”
贺思钧站在床边,俯视着他:“纪羽,你?分得清轻重吗?”
枕头飞到了他脸上,然后是杯子。
纪羽刚醒来,手脚虚软无力,眼前一阵一阵发暗,指尖止不住地发抖,他蜷手握紧:“贺思钧!你?别给我?装相,你?知道我?们练习了多久,你?也在场,你?现在说让我?分清轻重,你?发什么疯!”
“我?会和他们说明情况。”
“你?敢!”纪羽彻底恼火,“你?敢说就再也别见我?!”
贺思钧看到他眼底迅速扩张的瞳孔,自己的身影清晰可见。
“你?今天哪儿都去不了。”
“你?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