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听,先是觉得巧妙,但细细一品,便觉“添”与“提”、“遇”与“掉”在词性与意境上,终究差了几分火候,不够工整完美。
场面一时僵住了,无人能对。
苏芷晴急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汗水几乎要浸透鬓角。她怎么也没想到,本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结果自己却被架在了火上烤!
严令蘅抬眼扫过众人,看着那些方才还窃笑不已的贵女们,此刻却抓耳挠腮、冥思苦想的模样,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愈发明显。
她轻啧了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轻蔑:“看来诸位姐妹平日里吟风弄月,自诩清流,真到了要较真章的时候,也不过是些只识穿戴、不通文墨的俗人。连个小小的对子都对不上,真是无趣得很。”
她非常记仇,受邀参加赏花宴,结果连门都进不去,被人故意考校和为难,还阴阳怪气,如今把这苏芷晴讥讽她的话还了回去,心头也算是顺畅了。
严令蘅拂了拂衣袖,仿佛要掸去什么不洁之物,转身作势欲走:“这赏花宴,不看也罢。今日这趟,算是白来了。”
“严姐姐,且慢。”
苏芷晴这下彻底慌了神,脸色煞白,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范,急忙上前一步,死死拉住她的衣袖,语气近乎哀求:“姐姐留步,是、是妹妹才疏学浅,一时未能领会这妙联的精髓,姐姐万万不能走啊。”
她心中叫苦不迭,几乎咬着牙认栽。
若真让严令蘅就这么走了,此事传扬出去,那还得了。她苏芷晴牵头办的赏花宴,一众自命不凡的文臣贵女,却被一个武将之女用一副对联难倒,还当场被反嘲讽为俗人,最后竟气得主角拂袖而去,今日赏花宴上的宾客,有一个算一个,脸都丢尽了。
甚至,连同整个丞相府姻亲的颜面都将扫地。
严令蘅脚步一顿,回眸冷冷地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
苏芷晴如同被烫到一般,赶紧松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是窘迫又是害怕,连声道:“姐姐恕罪,妹妹知错了。”
其他贵女们也面面相觑,脸色青白交加,抓耳挠腮,却实在想不出能工整对上的下联,只能干瞪眼,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
严令蘅看着她这副惶急的模样,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方才出那蒙童对联羞辱于我时,怎不见你有所顾忌?”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罢了。我虽是第一次来你府上,却也不是那等得理不饶人的性子。你们家门槛虽高,规矩也大,但我严家家风清正,向来与人为善。”
她目光扫过苏芷晴和那群噤若寒蝉的贵女,淡淡道:“便给你一次机会。拿着我这上联,去问人吧。府内府外,问谁都行。我给你一盏茶的功夫。一盏茶后,若有人能对出工整的下联,我便留下,赏你这园子里的花。若对不出——”
她顿了顿,语气僵冷:“那便休怪我严令蘅,不识抬举,高攀不起你们这清流门第的雅集了。”
苏芷晴如蒙大赦,虽然依旧难堪,却总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声道:“多谢姐姐宽宏,妹妹这就让人前去。”
她立刻招手唤来自己的心腹丫鬟,压低声音急促地叮嘱:“快去前院寻大公子,就说后院赏花宴上,有位姑娘出了一副上联,极难,姐妹们都对不上,恐失了颜面。请哥哥和诸位才子帮忙想想,一盏茶内必要一个工整的下联回来。切记,莫要说是谁出的上联!”
她刻意模糊了严令蘅的存在,只说是“一位姑娘”,以免横生枝节。
丫鬟领命,匆匆而去。
“芷晴你没事儿吧?”恰在这时,江静舒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低声安抚道:“莫要太过焦虑,身子要紧。”
苏芷晴正心烦意乱,懊恼地道:“我如何能不急?静舒你也看到了,那严令蘅分明是故意刁难。出此绝对,让我等尽数铩羽,她倒好,在一旁看起了笑话。我这赏花宴,竟成了她扬名的垫脚石了,着实可恨!”
江静舒眸光微闪,轻轻拍了拍苏芷晴的手背,语气愈发温柔,带着几分引导的意思。
“妹妹说的是,她这般行事,确实太过咄咄逼人,丝毫不顾及你这主人的颜面。只是——”她顿了顿,把话题引向了正题,“只是可惜了裴三公子……唉,着实令人扼腕。”
苏芷晴果然被带偏,愤愤道:“谁说不是呢,表哥那般人物——”
江静舒见她上钩,惋惜又不甘地低叹:“唉,裴三爷那般清风霁月的人物,最重心灵契合,如今却要与一个如此粗直的女子绑在一起,严姑娘只怕连诗词格律都辨不明吧,日后红袖添香、琴瑟和鸣怕都是奢望了,想想都替他憋闷得慌。”
说到这里,她又长叹一口气:“只可惜陛下旨意已下,此事终究是再无转圜了。”
苏芷晴闻言,心情沉闷地道:“姐姐说的是,圣意难违,再是不甘,又能如何呢?我们私下说说便罢了。”
江静舒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暗芒,话锋似是无意地轻轻一转:“是啊,终究是无力回天了。只是若能在礼成前,让三公子知晓,这世上尚有知他、懂他、怜惜他境遇的人。哪怕只是远远地望上一眼,让他心中存有一丝暖意和念想,将来那孤寂岁月里,或许也不至于那般难熬。妹妹你说,我这想法,是不是太傻了些?”
苏芷晴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颤,她立刻听出了江静舒话中深意,目光不由自主地有些闪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