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述十分不喜她这般称呼他。
“官家”二字太过冰冷,大靖所有帝王皆可被这般称呼,毫无半分亲近。哪怕她叫一声“郑二”,他也会喜笑颜开。
“善柔……”容述嗫嚅着,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温宁沅上前一步,恭敬地叉手行礼:“官家莫要这般叫我,妾身不过一介民女,担不起这般称呼。”
容述忽觉心口一阵绞痛,眉头跟着皱起。
从前他们扮作夫妻时,温宁沅从不与他讲这些虚礼,他也从不怪罪,因为他知道,真正亲近之人,从不在乎这些。
“你是在怨恨我?”容述轻声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温宁沅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哽咽道:“官家欺我、瞒我,拆散我与夫君,难道妾身连怨恨的资格都没有吗?”
换作往日,若有人敢这般对容述说话,早已被拖出去痛打二十大板。大靖不杀文官,他每日要忍受朝臣的谏言,却也在暗中盘算,待他们犯下大错,便毫不留情地处置。
可面对温宁沅,他却狠不下心,连一句重话也说不出。
“是。”容述坦然承认,“我确实用了卑劣手段,强行将你们拆散。起初留你在身边,并非对你有情,只是觉得你有利用价值,舍不得放手,才做了这个决定。”
他终究没说,其实是因为有她在侧,他才时常感到心安,不再被内心的痛苦折磨。
“官家倒是坦诚。”温宁沅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容述一手抚着心口,语气无比认真:“但我也承认,这段时日与你朝夕相处,你早已住进我的心里,成了我最爱的女人。”
“这样的喜爱,妾身担待不起!”温宁沅冷笑一声,后退两步,目光如刀,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温宁沅。”容述郑重地叫着她的全名,“这段日子里,你对我,就没有半分喜欢吗?”
温宁沅只觉头脑炸裂——为何这般离奇的事,偏偏落在自己身上?
她痛苦地捂住头,垂眸不愿再看他。
“你若不喜欢我,又怎会心甘情愿怀上我的孩子?”容述说着,解下腰间的香囊,递到她眼前,“这香囊是你亲手所绣,费了几日功夫才做成,你敢说对我没有半分真心?”
温宁沅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猛地放下手,怒斥道:“若非你伪装成我的夫君,我怎会对你做这些事?容述,你这般卑劣之人,就该遭千刀万剐!”
她一时情绪激动,说了大不敬的话,却没有半分后悔。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容述嗤笑一声:“千刀万剐?可惜,朕是大靖天子,是盛世之君,无人敢动朕一根手指。”
“你!”温宁沅伸手指着他,无数话堵在喉咙口,却一句也说不出。
她只觉头晕目眩,单手撑着头,身子一软,便朝地上倒去。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她看到容述急切地朝自己奔来。
“虚伪。”她在心中暗骂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容述动作极快,几步冲到她身边,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子。
他一手揽住她的双腿,一手扶住她的肩,抱着她便往门外冲去。地上,几滴鲜红的血迹格外刺眼。
“快!传医官!快!”容述急得火烧眉毛,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别院内瞬间乱作一团,却又出奇地安静,所有人都怕触怒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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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太后听说了别院发生的事情,心情大好,特意召了李太妃来宫中打叶子牌,脸上的笑意就未曾断过。
李太妃放下手中的牌,故作娇嗔地说:“不玩了,不玩了!就太后一个人赢,我们都是输家,还有什么意思?我要回阁中去!”
冯娘坐在一旁,与李太妃的婢女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赵太后眼珠往冯娘那边瞥了一眼,似笑非笑道:“含蕊,你这是玩不起了?”
李太妃连忙解释:“可不是玩不起嘛!太后,不知怎的,我这胸口闷得慌,一点儿也不畅快,连牌面都看不清了,怎么赢您呀?”
赵太后掩袖轻笑,看向冯娘,打趣道:“你瞧瞧含蕊,这闹脾气的模样,跟当年一模一样,半分没变。”
冯娘连忙赔笑:“可不是嘛!太妃一如当年,就连容颜,也依旧姣好美丽。”
“含蕊若不是容貌出众,我怎会让她做先帝的嫔妃?”赵太后反问一句,忽然想起慈和太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眼中闪过一丝憎恨,怒道:“不像那个郑苋,仗着有几分姿色,趁我不备爬上先帝的床,才成为先帝的嫔妃!”
想到了当初糟心的旧事,赵太后将手中的牌狠狠甩在桌上,说:“不玩了!含蕊,你回去吧。”
李太妃站起身,向赵太后告辞:“太后,您保重身子,切莫为不值当的人动怒。”
她当年与慈和太后交好,分别是赵太后的左膀右臂,故人已去,她不愿说其坏话,只能用“不值当的人”代称。
赵太后摆了摆手:“回去吧,那种阴险小人,还不值得我费心。”
李太妃叉手行礼,带着贴身婢女退了出去。
待李太妃走后,冯娘起身走到赵太后身边,半蹲下身,轻轻为她揉着腿。
“太后,您已是大靖最尊贵的女人,何必与那福薄命浅之人计较?”冯娘温声劝道,语气中满是对慈和太后的不屑,说:“她那样的人,即便生下太子,也做不得太子的亲娘。倘若先帝当真钟爱于她,又怎会让她亡于深宫,从不挂念?”
这番话正好说到赵太后心坎里,她脸上重新绽开笑容,示意冯娘不必再揉腿,由着她搀扶着,走到贵妃榻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