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烈焰卷着浓烟翻涌,仿佛要将整座屋子吞没。风一吹,火舌立刻舔上屋檐,噼啪作响。着急赶来的鸣瑟被火光映得满脸通红,若非瑶琴与春茗死死拉住,她早就一头冲进火海。
“鸣瑟!你这样进去,救不了大娘子,还会把自己赔上!”瑶琴的声音里冷静,在大事上,她一向沉稳,是她们几人中的主心骨,道:“大娘子若平安出来,见不到你,她会多难过?”
鸣瑟急得直跺脚,眼泪呼之欲出,问:“那怎么办?”
瑶琴一时答不上来,见奴仆都在灭火,他们倒上去的水成了她脑袋上的汗珠。
就在这时,春茗忽然指着一个方向,“袁郎君来了!”
袁满脚步急促,面色凝重,看到瑶琴安然无恙,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你没事就好。”
话音落下,他才意识到场合不对,耳根微微发热。他是前来救人不假,但是他更希望是瑶琴安然无恙的。
“快去救大娘子!”瑶琴的心都放在温宁沅身上,没有注意到袁满的神色,她的目光紧紧定在燃烧的屋门,仿佛下一刻那烈焰就会将她的心一同吞噬。
袁满应了一声,披着湿透的牛皮斗篷正要踏入火海,却听屋内传来沉闷的响动:“都闪开!”
容述抱着温宁沅从火光中冲出,衣摆被火舌舔得焦黑,鬓角沾着灰烬,脸色沾染灰尘,目光如刀般锋利。他的手臂死死箍着怀中的人,不到浑身乏力的时候,决不松开手。
瑶琴这才猛然想起什么,急声道:“袁子盈,今夜是碧螺值夜,她还在里面!”
袁满闻言瞳孔骤缩,听见里面还有人,毫不犹豫转身冲入火场。尽管浓烟呛得他眼睛生疼,他为了救人,也能够忍受这点苦痛。
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屋内的人早已被迷药熏得昏昏沉沉,无法自救,火势在晚风的推波助澜下如愈发迅猛。
他在翻倒的桌椅间摸索,终于在圆桌下找到了蜷成一团的碧螺,她小小的身体滚烫,带着急促的呼吸声。
袁满心中一紧,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冲出火海时,斗篷已被烧得破烂不堪。
袁满将碧螺救出后,温宁沅已经醒来了,捂着嘴唇虚弱地咳嗽两声,抬眼便对上容述那双深沉的眸子。
她在彻底昏迷前还有一丝意识尚存,知道是容述救了她,如今心中五味杂陈。
她心中感激他身为帝王之尊,明明可以吩咐手下侍卫前去救她,却不顾一切冲入火海相救。同时她始终无法忘记,当初是他设计拆散了她与秦予维,强行囚禁她于别院,又在她逃出别院失忆后,居然假扮她的丈夫来欺骗她。
温宁沅很快移开目光,迟迟未开口说话。
容述内心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只是化作一个无声的眼神,抓住温宁沅不放。
“多谢官家相救,妾身感激不尽。”不知过了多久,温宁沅才开口说话。
她客套答谢,由瑶琴和鸣瑟搀扶起身,声音平静,对容述礼貌而疏远,他们二人中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纱窗。
容述只是垂眸,淡淡应了一声。
“你没事便好,朕先走了。”容述没打算在此地多留,才走远没几步,感受到身后火光传递而来的热气,他驻足回头,提醒道:“今夜这火,是有人蓄意报复,我的人已经将其抓获,一会儿会把他带过来,任你处置。”
话音刚落,容述不再往身后看一眼,在众人的行礼之下,走出了院子。
不知为何,他这些日子总想在暗中默默守着她,尽管她对自己视而不见,依旧怀恨在心,他也想知道她近来如何。
所以,这段时间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今夜他本想着看温宁沅一眼便回皇宫大内处理朝政,却在远处瞥见一人在温宁沅的屋外鬼鬼祟祟,那人走后没多久房屋便燃起了熊熊大火,他即刻便叫人去追。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冲入火海,只为寻找她的身影。浓烟呛得他几乎窒息,耳边是梁柱坍塌的轰鸣,阻挡了前行的路,但他的眼中只有她被火光映得通红的面庞。
那一刻,他心乱如麻。
他只有一个念头闪过,那就是绝不能让她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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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述走后,最震惊的莫过于袁满。
他救下碧螺后,把碧螺交给春茗照顾,自己则跟着院内一众奴仆救火灭火,见火光熄灭,半点火星也没有,气喘吁吁来到瑶琴身边,就听到温宁沅称呼容述为官家。
他大吃一惊,此人不是那日后院遇到的“郑郎君”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官家?
那位“郑郎君”气度不凡,表情极力装得冷漠无情,但是同为男子,他看得出来,容述对温宁沅有情。
“大娘子,杯弓来了!”瑶琴扬声提醒,示意众人往身后看去,袁满也醒过神来,不再回想。
只见杯弓和几个侍卫一起,将一个手脚都捆住的黑衣男子带了过来,杯弓恭恭敬敬叉手行礼道:“温娘子,此人便是今夜纵火行凶之人,官家有令,此人是生是死全凭娘子定夺。”
说罢,杯弓转过身去,令男子直面众人,顺手扯开男子嘴上塞的破布,让男子不再支支吾吾发出奇怪的叫声。
男子的真面目露了出来,众人神情俱惊,显然是认出了这位男子,鸣瑟更是大张着嘴巴,怒火中烧的她上前就狠狠扇了男子一耳光。
“居然是你!”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霎时间划破天际,打破了夜晚的寂静,鸣瑟胸口不断起伏,拔高声音道:“那日在官府打的二十杖没给你打服吗?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蓄意放火谋害我家大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