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柔,你的事情,小娘和阿娘她们都已经知道了。”母女心相连,万小娘知道温宁沅正在纠结什么,坐稳后说道。
“你们都——”温宁沅迟迟没有缓过神来,惊讶得嘴唇张张合合,问:“你们是如何得知的?”
万小娘犹豫不决,与陶夫人交换眼神,二人正在斟酌用词。温宁怡年纪小,虽然性格胆怯,但是向来直言直语,为人诚实,不会欺骗他人。
“大姐姐,是官家派人跟我们说的。”温宁怡道,“我们能够顺顺利利来到东京,也是官家的人接我们的,官家还说,待诸位进士授官之后,升爹爹和二叔父为京官,让我们一家人团聚。”
温宁沅的二叔父外放泉州为官,二叔父家的二妹三妹都嫁了人,二弟也已经娶妻生子,只不过因身体缘故没能参加省试。
“官家?”温宁沅依旧不敢置信。
温宁怡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陶夫人笑道:“岂止你不敢相信,我们听到官家的人前来,皆是一脸茫然应对。虽然——”陶夫人欲言又止,“但阿娘看得出,官家对你有心。”
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彼此心照不宣,都没有点到明面上去提起。
温宁沅只觉内心五味杂陈。
容述为何要这么做?
在他假装她丈夫的时日里,她确切说过思念家人,想与家人团聚,他也亲口承诺会做到。不过自从恢复记忆后,她逐渐淡忘这件事,只想着待时机成熟后回到苏州。
万小娘看出温宁沅心底惆怅,含笑跟陶夫人转移话题,说起温宁怡如今正值二八芳龄,趁着入京安顿,可以在东京城为温宁怡寻找一位如意郎君。陶夫人最上心的就是儿女亲事,先前听闻温宁沅婚事有变动,和万小娘伤心了好一阵,恨不得飞到东京城去探望温宁沅,了解事情经过。
如今看到温宁沅红光满面,气色上佳,就知在官家的暗暗照顾之下,温宁沅日子过得极好,也不在心底埋怨官家此举不太道德。毕竟那是一国之主,容不得她们在背后说三道四,只要女儿好就是最好的。
多年的默契,陶夫人很快接过万小娘的话,摆摆手道:“我只盼着如意嫁一个老实本分的新科进士,最好与她年龄相差大些,会疼人!”
温宁怡闻言羞红了脸,含羞低下头,叫了声阿娘,让陶夫人莫要提起自己的婚事。
万小娘笑得合不拢嘴,“如意呀,你若是舍不得我们,我们会让你在家中多待两年,待十八九岁出阁再嫁,只不过这亲事必定要早些定好,新科进士可不等人。”
温宁怡耳朵通红,叫声小娘窝在陶夫人的怀抱里,感受到脸上滚烫的温度,连头都不敢探出来给众人瞧。
大家忍俊不禁,纷纷对望一眼,陶夫人道:“躲也没用,我们这是为你的以后着想,女娘的大好青春不能虚度。”
温宁沅在旁笑道:“阿娘和小娘只管放心,我也会为如意留意着,待寻到一位品学兼优的少年郎君,就会让如意悄悄与其想看。”
温宁沅话音刚落,从陶夫人的怀抱当中,传出温宁怡埋头发出的沉闷声音,那声音虽然听起来沉闷,但是仔细一听,全是少年女郎暗藏的愉悦心事:“我都听两位母亲和姐姐的。”
屋内一片融洽景象,笑语晏晏,如春日暖阳般温和。
见到亲人,温宁沅欢喜不已,连酒楼的生意都不顾了,同亲人说了好久亲亲热热的话,一时间竟忘记了时辰,待到日暮时分才舍得让她们回到厢房休息。
送陶夫人等人出去后,温宁沅脸上笑容凝滞,环视四周,见晚风吹拂枝叶落地,掀起一地风沙,她的神色依旧淡然,只望向了屋檐一角。
“出来吧。”四下无人,她毫不犹豫说道。
右上方传来些许轻微的动静,她心里有数,早早吩咐碧螺和春茗去带领陶夫人等人入厢房安置,瑶琴和鸣瑟则在酒楼内忙碌,她又早早遣退身边随侍的女使在院外等候命令。
容述腾空一跃,落在庭院当中,眼神复杂,既有温宁沅猜测到自己在暗中守护她的喜悦,又有偏见温宁沅神情冷淡望着他时心底带来的失落难过。
温宁沅不说话,只默默注视着他,他心里犹如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样,终于没能忍住,将内心蕴含的疑问说出:“你怎知我在此处?”
温宁沅背过身去,没有直面于他。
与家人团聚,的确让她心情舒适许多,一改先前压抑在心里的郁闷,长长呼出一口气。
“官家所做的一切,妾身的家人都同告知妾身了。”温宁沅如实回答,“至于我父亲与叔父的官职,官家不必为了我而晋升他们为京官。我幼时听祖母教导父亲与二位叔父,明白为官的道理,当官应为国为民做奉献,凭真本事脚踏实地去升官,不能有投机取巧偷奸耍滑的想法。”
容述听着温宁沅说了如此一大串,对她的想法已经心知肚明。
“你的意思是,要我公私分明,对吧。”容述语气很肯定。
温宁沅回过头来,朝容述郑重点头,叉手行了一礼,眼神充满感激:“无论如何,今日之事多谢官家,让妾身得以和家人再见,解妾身想念亲人之苦。”
何必如此见外?
容述本想同温宁沅说这句话,但是话在嘴边,只见喉结滚动,未听得半点声音。
他微微笑着回应她,“你高兴便好。”
温宁沅莞尔一笑。
她的确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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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予维非常不高兴。
自那日被温宁沅婉言谢绝他的好意后,他心里又急又气,害怕温宁沅畏惧容述权势,才与自己一刀两断。他从未放弃过同温宁沅重修旧好的打算,很想寻到机会带温宁沅夜间私奔,然而都被容述身边的侍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