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下去了,用手帕掩住口鼻,肩膀微微耸动。
这份自责,既是源于对孙子的关心过犹不及,更是对儿媳沈明珠险些因此丧命的巨大后怕。
赵氏看着亲家母真情流露的悔意,又看了看怀中一无所知、睡得香甜的外孙,再看看产房紧闭的门,心中五味杂陈。
“罢了,母子平安就是天大的福气。”赵氏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往后照顾月子可得上心,饮食清淡些,别再盲目进补。这次是侥幸,下次未必有这般运气。”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引以为戒吧。”
张母连忙点头,擦着眼泪道:“亲家母说的是!我们定当仔细照看,绝不再犯糊涂!”
赵氏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子时。
她又看了一眼襁褓里面的外孙,对张母道:“既然明珠现在安稳了,我就回去了。”
张母连忙挽留:“亲家母,都这会儿了,今晚就在府上歇息一晚,明日等明珠醒了见一面再说吧!!”
赵氏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了,家里儿媳还怀着身孕,我不在府中不放心。”
这话既是解释,也是不动声色的敲打——你们只顾着给老太爷庆寿,忘了家里还有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张父张母听了这话,脸上皆是一红,老脸有些挂不住。
两人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昨日张文瑞执意留在府中陪着明珠,没有跟着去临水城,否则沈明珠真若出了意外,以赵氏的性子,今日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到底,沈家是侯府门第,他们张家能娶到明珠本就是高攀,哪敢在这种事上怠慢。
张父连忙拱手道:“是我们考虑不周,亲家母路上让小厮护送,务必当心。”
张文瑞也从初为人父的狂喜中回过神,抱着孩子上前一步:“岳母,我送您到门口。”
赵氏摆摆手:“不必了,好好看着明珠和孩子。等明珠醒了,让她别急着劳心,安心坐月子。”
她又叮嘱张母,“月子里别让太多人进房探望,静养最要紧。”
“哎,亲家母放心!”张母连忙应下。
赵氏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对春桃道:“走吧,回府。”
赵氏走出张府大门,马车早已备好。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驶去。
张父张母站在微凉的晨风里,直到那点车影彻底不见,才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方才赵氏在时,那股不动声色的威严与隐含的问责,让他们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里衣。
“总算是…送走了。”张父低声道,语气里带着疲惫和一丝后怕。
“是啊,”张母抚着胸口,心有余悸,“亲家母那眼神…唉,说到底,是我们理亏。”她想起赵氏那句关于“家里儿媳还怀着身孕”的敲打,脸上又是一阵火辣。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张母强打起精神:“老爷也去歇歇吧,时辰不早了。我去看看明珠和孩子。”
张父点点头,确实累极,转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张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步向内院走去。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她一个激灵,人也清醒了几分。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沈明珠房间的门。
屋内烛光调得很暗,只留墙角一盏小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
沈明珠沉沉睡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却平稳,额角的汗湿头发已被丫鬟仔细擦拭过。
床边,谷雨正守着,眼睛熬得通红,听到门响,她立刻警觉地抬头,见是主母,才松了口气,无声地行了个礼。
张母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身仔细端详着儿媳。
“少夫人睡得安稳吗?有没有醒过?”她压低声音问谷雨。
谷雨摇了摇头:“回夫人,少夫人一直没醒,医女说让她自然醒最好。”
张母点点头,目光扫过床头的空碗,是之前喂过的参汤,想起赵氏的叮嘱,立刻吩咐道:“炉子上煨着的鸡汤呢?让小厨房用文火温着,若是少夫人醒了喊饿,就盛一碗来,记得撇去浮油,只留清汤。”
她顿了顿,“夜里警醒些,少夫人若是翻身或是哼唧,立刻看看是不是不舒服,有任何异样马上叫大夫,千万别耽搁。”
“是,夫人放心。”谷雨连忙应下。
张母又站在床边看了片刻,见沈明珠确实睡得安稳,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隔壁房间里,奶娘正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往床上放,小家伙不知梦到了什么,小嘴咂了咂,发出细弱的声响。
张母走过去,借着烛光仔细端详着孙子的小脸,皱巴巴的皮肤已经舒展了些,眉眼间竟有几分像沈明珠。
“刚刚喂了奶吗?哭声亮不亮?”她柔声问奶娘。
奶娘笑着回话:“回夫人,刚喂过一回,小少爷胃口好,吸吮有劲儿!哭声也响亮,是个壮实的。”
恶婆婆拯救侯府少夫人29
奶娘笑着回话:“回夫人,刚喂过一回,小少爷胃口好,吸吮有劲儿!哭声也响亮,是个壮实的。”
张母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耳垂,眼中满是怜爱,语气却带着几分严肃:“仔细照看,夜里别让他冻着,也别捂太厚,这天气最是容易着凉。尿布勤换着些,若是哭闹不止,先摸摸是不是尿了或是饿了,实在不行再叫我。”
“夫人放心,奴才晓得轻重。”奶娘连忙应道。
叮嘱完奶娘,张母才出门准备回院子,结果刚踏上通往正房的花廊,眼角余光就瞥见旁边小亭的阴影里,似乎有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