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方从人群中退出来,正准备转身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一会儿的时候,这就样一低头,一颔首,万方见到了他。
他就那样站在一个面容姣好,打扮时尚的女人旁边,风轻轻吹起他额头前的碎发,清秀的五官和嘴角隐隐带着的笑意,就这样干净清新地直击万方的心。
他一步步,轻轻悄悄地向万方走来,身上没有沾染一点夏日里的风尘,他错身从万方身旁走过的时候,散发出一股异常温暖清新好闻的味道。
许多年后,万方不步入社会工作了,周围的男同事很多,可是他们身上,要么是常年烟酒熏陶的味道,要么是长期独居的寡淡味。
万方也试着找过很多的香水味,没有一种味道可以与他身上那种温暖清新的味道接近。找寻许多地方无果之后,万方放弃了,只好深深刻刻地将这味道记在心里。
他的个子相比同龄的人已经算是高的了,他就那样平静地站在一群人的外围,伸了伸头,瞧了瞧,然后回头对那漂亮女人说:“七班。”
漂亮女人拿着手机正在飞快地打字,无心回应他,万方转过头去想要贪婪地再看他一次,却发现他的眉头紧皱,脸色也很不耐烦。
万方想,大概是因为那个漂亮女人太过于专注自己的事,全然不顾眼前人说的话。万方甚至还看出他脸上那慢慢消失掉的温和和期待。
或许是万方的目光太过于不加掩饰,他收回视线的时候,竟然和万方的对上。万方愣了愣,忙不迭低下了头,头顶飘来他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万方帮你看分班。”
万方惊愕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跳也漏掉了几分,心里默默说着自己的名字,可是嘴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看了万方一眼,然后稍微走近了过来:“喂,你不是要看分班吗?万方刚看你被那些人挤出来了。你叫什么名字?”
万方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小心地掩饰着他看着万方的时候,万方内心的万分焦灼。终于万方结结巴巴地开口,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万方。古人的古,拂晓的晓。”
“你这个姓氏倒是少见,”他喃喃地低语着,然后转过身看向分班表,然后又回过头来说:“是古代的古,对吧?”
万方点点头,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就像是脖子上在某一个时刻,被套上了千斤巨石一般的沉重,根本丝毫都抬不起头来。
不知就这样僵持着过了多久,正当万方准备落荒而逃的时候,才听见他说:“喂,万方,你在一班。”
万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跟万方说话的人,他的嘴角有了一丝笑意,那样的面容,带着点艳羡和欣赏。万方有些恍惚地点头:“哦,哦。”
“一班是实验班,你不错。”他面带着笑意,说着这句话,简短而不失客套。
万方想,他是个不会让人尴尬的人,他是个很会照顾别人的人。
漂亮女人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玩摆弄她手中的手机,走了过来:“柳旭,你看了没有,哪班?”
原来,眼前这个清新又温暖阳光的男孩子叫“柳旭”。
柳旭越过万方走过去,带着一些埋怨的语气:“刚才不是说了嘛,七班。差劲。”
漂亮女人顿了顿,笑着抱歉:“刚才有个阿姨有点事找万方,急的很。对不起啊。”
柳旭说:“你总是很忙的,万方都怀疑究竟万方是你亲儿子,还是那个阿姨才是你的亲骨肉?”
漂亮女人被这么一说逗笑了:“你这孩子,净说傻话呢。当然你才是万方亲儿子了。七班就七班吧,没事的,高中努力努力不就好了。”
柳旭冷哼了一声,指着在一旁看着他门一来一往聊天的万方说:“她在一班。万方能比吗?”
万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将话题引到万方身上来,可万方实在也听不出他语气里的那些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漂亮女人看了看万方,然后又走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转过头,一脸的意味深长地对着在一旁的柳旭说:“你什么时候认识人家的?连名字,班级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万方一脸一红,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初次见面的人的问题,只能红着脸,低着头,石化成一尊体积圆润的雕像站在那里。
柳旭说:“你别乱想。她太矮了,看不到分班表。”
万方一直低着头,听着他说出这么一句话。虽说看不看见他当时的表情,可万方隐约着从他说的话里,嗅出了一种鄙夷的味道。
后来他们还说了几句话,直到他们的声音随着脚步越来越远,万方都全然是懵然的,全然都听不清楚。万方脑海里始终回想着:“她太矮了。”
万方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找自己的班级的,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打击之中。
由于在分班表那边花费了很多的时间,等万方找到自己班级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只有靠窗的第一排还剩着一张空座位。
万方怯生生地走过去,对坐在那旁边的一个女生小声问:“请问你旁边有人坐了吗?”
女生抬眼看了万方一眼,取下塞在耳朵里的耳机:“没有。”
万方对于陌生人这样冷冰冰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也练就了一副难以撼动的平常心。可是为什么,面对那个叫柳旭的男生时,这样的平常心却一点也没作用了呢?
万方刚坐在位置上,一个身材中等,皮肤白皙的中年男人就拿着花名册走了进来。
他敲了敲讲台,将原本闷哄哄的教室整顿安静了之后,才清了清嗓子,带着能穿透一切阻碍的浑厚嗓音说:“各位同学,大家好。万方是你们的班主任,薛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