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希望陆筠不要嫌他太慢、太麻烦,半路丢下他。现在陆筠放慢的速度,他已经是在拼命才能勉强跟上,小腿传来的阵阵酸疼他都咬牙忍下了,只为了不成为更重的拖累。
一个晃神间,他腿下一软,竟然自己绊了自己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他本能地惊呼一声,双手死死拽住了陆筠的手臂,这才险险地稳住了身形,没有摔倒在地。
还好……站稳了。
黎映雪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今天白天的气温明显比昨天更高,闷热的空气让他这个几乎从不运动的人呼吸都困难了。
他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正想调整呼吸继续走,却突然发现不对劲,陆筠停了下来。
黎映雪茫然地偏过头,“老公,怎么不走了?”
陆筠黑着脸,一时没有理会他,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黎映雪汗湿泛红的脸颊,尤其是左眼下那颗格外醒目的小小红痣,仿佛要从中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黎映雪有些不安,下意识地歪了歪头,向前挪了一小步,更加靠近他,声音带着疑惑:“老公,怎么了?”
“你走得太慢了。”陆筠几乎是脱口而出,视线依旧胶着在那颗红痣上。
黎映雪一下子就听出了,凶巴巴的,在嫌弃他走的慢。
黎映雪的眼睫快速眨动了几下,脸上瞬间浮现出可怜兮兮的神情,声音低了下去:“对……对不起。”
话一出口,陆筠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懊恼地偏开头,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压下某种情绪。
片刻后,他沉默地将身前的背包调整到胸前挎好,然后一言不发地在黎映雪身前蹲了下来,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上来,我背你。”
黎映雪正走神地想着,总算捕捉到一直以来那股违和感的来源了。陆筠时不时流露出的冷漠,甚至是嫌弃,根本不像他口中那个深爱着自己的男朋友。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心里困惑极了。
以至于听到陆筠的话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懂地“啊?”了一声。
“我背你。”陆筠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黎映雪低下头,试探着伸出脚,果然碰到了陆筠结实的背部。他连忙摇头,“不用的,老公,我……我会走快一点的,尽量不拖你后腿。”
陆筠却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反手伸过来,手臂揽住他的小腿肚,稍稍用力一带。黎映雪惊呼一声,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趴在了陆筠宽阔的背上。
“呀!”黎映雪惊慌地连忙伸出双臂,紧紧搂住陆筠的脖颈。
陆筠顺势站起身,还习惯性地将他往上颠了颠,调整到一个更稳妥的姿势。
就是这样……黎映雪伏在陆筠背上,心里那种怪异感更强烈了。
陆筠的话,他的语气,常常是冷冰冰的,甚至带着不耐烦。但他的行动,却又处处符合一个“深爱男友”的人设,甚至不顾危险地来森林里追回他。
这种极度的割裂感,让黎映雪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嘴硬心软、口是心非吗?是自己想多了,陆筠只是性格如此,不善于表达?黎映雪迷迷糊糊地想着。
他的确是累极了,身体一接触到陆筠温暖可靠的背部,紧绷的神经就松懈下来。他软软地趴着,将下巴轻轻搁在陆筠的肩头,忍不住探过头,凑到陆筠耳边,“老公……我重吗?”
“重。”陆筠丢出一个字。
黎映雪立刻紧张起来,挣扎着就要往下滑:“那……那还是放我下来走吧,我可以的……”
陆筠却稳稳地托着他,迈开了大步,面无表情地想,轻飘飘的,跟片羽毛似的,背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怪不得走几步路就一副要昏倒的样子。
感觉到背上的人不安分,陆筠才补充道:“骗你的,不重。”
重新恢复成那个走路带风的男人,陆筠的手稳稳地卡在黎映雪的腿弯处,背着他,快步继续前行。
黎映雪趴在他背上,听着耳边规律的心跳和风声,混乱的思绪渐渐被疲惫淹没,只剩下一种暂时安全的恍惚感。
聪明雪雪
黎映雪看不见。
他不知道末日后天空是否还是记忆中的蔚蓝,或者早已被尘埃与污染物染成了诡异的颜色;也不知道路边的树木是维持着生机勃勃的绿,还是变异成了妖异的紫或其它怪诞的色彩。
他只能通过身体去感受,白天的风是燥热的,裹挟着尘土与腐朽的气息;夜晚的风是刺骨的寒冷。
此刻,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晒。烈日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他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他不停地流汗,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额头上,整张脸像是刚从水里钻出来。
他难受地眨着眼睛,咸涩的汗水却趁机流了进去,刺得他眼眶发红,只能徒劳地用袖子去擦。
他茫然地抬着头,环顾着对他来说永远是一片漆黑的四周,除了黑暗,就是这无法忽视的、令人窒息的闷热。
特别是他现在还被陆筠背着。
他的前胸紧贴着陆筠微微起伏的后背,腿弯处被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托着,所有紧密接触的地方,汗水交融,变得黏糊糊、湿漉漉的,又热又痒,非常不舒服。
黎映雪的脸从原本病态的苍白,被蒸腾出一种病态的红,他像棵被晒蔫了的小草,蔫巴巴地趴在陆筠背上,甚至觉得,自己下去走路或许也没那么糟糕,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热得仿佛要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