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多了一层衣物,虽然依旧单薄,但多少隔绝了些寒风。黎映雪低低咳嗽了一声,轻声道:“谢谢你,王先生。”
王鹏摆摆手,打量着黎映雪即便戴着帽子口罩也难掩单薄的身形,了然地问道:“孩子,你……没有异能吧?”
他对这对新来的特殊伴侣也有所耳闻,不过他没什么坏心思,纯粹是出于关心,也并不好奇对方遮掩下的容貌。
黎映雪点点头,没有隐瞒:“没有的。”
王鹏闻言,脸上露出复杂神情,他又叹了口气:“我看你爱人的样子,年纪应该和我儿子差不多大……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黎映雪的心像是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掐了掐自己的手指,低声问:“那……您的儿子呢?”
王鹏的肩膀垮了下去,神情变得黯淡而伤心,他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哽咽:“末日降临那天,城里全乱套了,人挤人,车撞车。我们……我们就在混乱里走散了,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日子,眼眶微微发红。
父亲和哥哥……他们是不是也是这样,在混乱中与自己失散了?黎映雪垂下头,睫毛掩盖了眼中的情绪,他闷闷地,像是在安慰王鹏,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会没事的……您一定能找到他的。”
王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借你吉言了,孩子。”
他的目光扫过黎映雪帽子下的白发。王鹏心里生出几分古怪,忍不住问道:“孩子,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是家族遗传吗?听你的声音应该还很年轻才对,这头发……怎么全白了?”
啊?
黎映雪猛地愣住了,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他的头发……白了?他自己完全不知道。在休眠仓里沉睡半年,醒来便是无边黑暗,他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外貌发生了变化。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手,摸索着从肩头撩起一缕长发,小心翼翼地握在手心。
“可能……是吧,”他心不在焉地回应着王鹏,心思却早已飘远,
“没有……没有特意检查过。”
一夜长高
陆筠与秦漠的谈话并未持续太久。他心中记挂着被独自留下的黎映雪,以及那家伙过于怕冷又敏感的体质。
这不,等他回去时,一下就注意到了黎映雪周身萦绕的低落气息。他缩在两层外套里,却依旧显得单薄而沉寂。
方才黎映雪与王鹏的对话,陆筠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陆筠可不像王鹏能轻易被黎映雪糊弄过去,况且黎映雪那瞬间的失神和停顿都太明显了。
看来,这头银白发,是在那半年的休眠中变化的。所以,现在是在为头发而难过?
真是个……娇气又麻烦的npc。陆筠在心底无声地评价。
黎映雪似乎总能精准地分辨出陆筠的脚步声。陆筠刚一靠近,他便像是有所感应般抬起了头,尽管眼前一片黑暗,他还是下意识地朝着陆筠的方向,微微张开了手臂。
陆筠冷着脸弯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黎映雪冰凉的双手立刻自动环上了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汲取他的温度。
王鹏见状,也连忙拍拍屁股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这时,秦漠也走了过来。
王鹏立刻迎上去,“小漠,真是谢谢你了,今天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可就交待在这儿了。”
秦漠摇了摇头,帽檐下的目光扫过王鹏狼狈的样子,“王叔,怎么就你一个人?”
提到这个,王鹏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他双手捂住脸,身体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恐惧和后怕:“本来……本来我们三个是打算去西边那片废弃区搜刮点能用物资的……谁知道,刚走到这片林子,那鬼东西就突然冒出来了。”
他哽咽了一声,带着哭腔,“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他们两个为了掩护我,都死了……”
秦漠沉默地拍了拍王鹏的肩膀,算是无言的安慰。
他随即偏过头,视线落在陆筠身上,意有所指地说道:“看来这只变异蟑螂,已经在这附近害了不少人。”
说着,秦漠突然蹲下身,从靴筒侧边抽出一把匕首,朝着那只变异蟑螂尸体走去。
黎映雪趴在陆筠胸前,听着他们的对话,不明所以。他忍不住凑到陆筠耳边,用气音小声问道:“老公……他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陆筠半抱着他,也跟着秦漠朝那只庞大的虫尸走去,闻言只是简短地回答:“回去再说。”
黎映雪乖巧地“哦”了一声,不再追问,却竖起了耳朵。他听到一阵令人不适的、黏腻又模糊的搅动声,似乎是匕首在切割什么柔软又坚韧的东西,还伴随着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
他在干什么?黎映雪不明所以,心里有些发毛。
陆筠眯着眼睛,清晰地看到秦漠动作熟练地用匕首破开变异蟑螂的脑袋关节处,在里面翻找了几下,然后用刀尖挑出了一颗约莫指甲盖大小、不规则形状的黑色石头。
那石头表面粗糙,黯淡无光。
秦漠站起身,下一秒,一小股清水凭空出现,冲刷在他沾满墨绿色粘液的手和那颗黑色石头上,将污秽冲洗干净。
他走到陆筠面前,摊开手掌,露出了那颗洗净后的黑色晶石。
“这就是晶核。”秦漠说:“何铖嘉两兄弟最近一直在搜集的,就是这东西。”
陆筠不动声色,一缕精神力如同触须悄然探出,轻轻碰触了一下那块所谓的晶核。